雷达矩阵中心,那个高亮红点死死卡在屏幕最中央。
“负三十米。”鹰眼死盯终端,十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弹出一排刺眼的红底白字,“五秒接触!”
三十秒是十万吨巨舰打满舵的最低预热底线。这艘尼米兹号,根本躲不开脚底下这根直插心脏的钉子。
王云腾脚底踩着的铁质甲板,开始发麻。
那是万吨水压硬生生顶开航母底部的排流,逆向冲上来的钝击感。
海狼级核潜艇满载着一管子重型线导鱼雷,就在正下方,笔直升空。
退无可退。
“武备下线。”王云腾按住骨传导通讯器。
野狗死死攥着工兵铲,铲刃把护栏铁皮磕得当当直响。“老大!底下被人开后门了!还不开火?”
“打不到。”孤狼冷着脸退出弹匣,单手换上穿甲弹,枪口垂向脚底铁板。“绝对死角。打穿两层甲板也够不到水下三十米。它的鱼雷出管,就能直接咬碎咱们的龙骨。”
孤狼的战术判断极其精准。王云腾没有反驳。
他左手反握军刀柄。目光从黑浪翻滚的海面收回,死死盯在脚下。
防空武器成了瞎子,深水炸弹下沉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对方上浮的飙升,打舵更是等死。
不躲了。
打不到,那就硬吃。
“坦克,抽水泵倒转。”王云腾嗓音平直,透着股疯劲,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底舱应急红灯疯狂频闪。
坦克左眼瞪得快鼓出眼眶,右臂的暗金鳞片如暴怒的刺猬般张开,金属骨刺把控制台边缘刮出刺耳的尖啸。
“老大,倒转抽水泵?”坦克对着通讯器咆哮,“那是往船肚子里灌水!”
“开D区底部泄流阀。全开。”王云腾语速不减,“往底舱灌水。一口气吃进一万吨,把吃水线给我砸下去!”
鹰眼猛地推了一把战术眼镜。
“增加配重,物理强压。”他懂了,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疯狗战术,“老大,你要用反应堆外面那层吃过母矿的旧装甲,去磕它的重型雷?”
“它要炸咱们的盲区。我送它一块最硬的钢板。”王云腾眼神冰冷。
“三秒!”鹰眼嘶声报数。
底舱。
坦克一拳生砸烂泄流阀门的防护罩。暗金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主转盘,腰腹肌肉崩成钢板,暴力回拽。
嘎吱——!
四个大口径底部排水口强行逆转。八千米海域的高压海水瞬间找到宣泄口,形成四道成年人腰粗的狂暴水柱,直冲底舱顶板。
原本因为抛甩潜艇而微微上浮的尼米兹号,瞬间吃进上万吨死重。
庞大的舰身猛地往海里一沉。
主龙骨发出一长串不堪重负的锐鸣。
“一秒!”
水下三十米。海狼级六个前置鱼雷管齐射。
线导雷刚脱离管腔,航母十万吨本重加一万吨配重的庞大阴影,带着恐怖的重力加速度,犹如泰山压顶般当头砸下。
距离瞬间清零。
水下零距离硬刚。
雷头迎面撞上尼米兹号底部最坚硬的暗金外护甲。
轰——!
刺眼的强光在水下穿透了浓黑的海水。
海面瞬间鼓起一个半径上百米的巨大水包。下一瞬,水包崩裂。
冲天水柱夹杂着上千度的高压蒸汽,狂暴地推翻了舰桥外围的栏杆。
两块极度致密的钢铁在深海死磕,爆发出的钝音震得人耳膜渗血。
十万吨的航母舰艏被极端的爆炸推力硬生生抬高了五米。
王云腾单膝狠狠砸在甲板上,半寸军刀直插铁板缝隙,强行稳住身形。
野狗直接被气浪掀飞两米,后背哐当撞在雷达塔底座上,呕出一大口酸苦的胃液。
“干他娘的!”野狗捂着闷痛的胸口直骂娘,“够劲!”
水下,重型鱼雷被死死夹在两块高强度装甲中间。
爆炸直接被憋死在狭小的水压缝隙里。向外扩散的杀伤半径被硬碰硬的质量碾压当场腰斩。
悬空的十一万吨级航母耗尽了向上的推力,遵循地球重力,重重砸回海面。
底下的海狼级核潜艇,避无可避。
满载线导雷的潜艇背脊,迎面接住了砸下来的十万吨级龙骨。
特种钛钢外壳在这等绝对力量面前,脆得像块饼干,瞬间碎成铁片。潜艇内部的压水反应堆遭遇致命挤压。
海底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幽蓝光芒。
殉爆。
一万多吨的残躯,被这股狂暴的推力直接压回了八千米深渊,化作满海床的残渣。
底舱D区。
倒灌的积水已经没过坦克的膝盖。减震内舱壁哗啦啦剥落了一大片铁皮,爆炸的反震波让承重墙崩出了两道细纹。
“挡住了。”坦克咳出两口血沫,伸手抹了一把脸,“外壳没被钻透。水是从泄流阀进来的。”
他刚想伸手去关阀门,右眼里那枚暗红色的十字准星,突然像疯了一样高速旋转起来。
这是同类靠近时独有的应激反应。
“老大。”坦克死盯着脚下浑浊翻滚的海水,嗓子发紧,“那东西没死绝。有玩意顺着水流进来了。”
海狼级粉碎的那一刹那。
一团暗金色的触须,极为果断地切断了与潜艇的神经连接,精准躲过了反应堆殉爆的高温。借着倒灌进底舱的海水,它顺着水柱钻进了尼米兹号的肚子。
目标极度明确。
直奔D区主母线,那是连接航母核反应堆的核心供能神经。
它要一口吃下这艘巨舰的动力源。
王云腾从甲板上拔出军刀,站得笔直。
“关水泵。坦克,退出来。”指令下达,不带一丝温度。
“俺能按死它!”坦克左手死死拽住旁边的粗铜管,“它想吃咱的电,俺先把它给剁了!”
“它吃核潜艇啃了十年,连个骨渣都没剩,你拿什么肉身去按?”王云腾冷声反问,“撤出来。给它让道。”
坦克咬着后槽牙,强行拔出插在主控台上的暗金骨刺。
没了高阶骨刺的磁场压制,底舱备用电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那团暗金触须立刻察觉到阻力消失。
速度瞬间暴增,沿着湿滑的铁板像蛇一样一路疾驰。遇到拦路的防鼠铁网,管线表面立马析出强酸,伴随着“嘶嘶”的刺耳声,生生融穿了阻碍。
“鹰眼。”王云腾大步朝舱内楼梯走去,“摸它的位置。”
鹰眼双手在终端上疯狂输出。
“雷达测不到,这鬼东西没有碳基红外线。但我可以跟着电表走。”鹰眼语速飞快,“它要吃高压电。我把局域监控网断了,看沿途漏电保护器的物理跳闸顺序!”
“全舰局部断电。”
啪、啪、啪!
航母C区、D区照明连片熄灭,走廊彻底陷入死寂。
啪。
“跳了!D区走廊入口三号电箱!”鹰眼死盯物理开关盘的反馈。
一簇火花在底舱的黑暗中炸开。
暗金触须一口吞下了一大截带电的铜线,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整圈。
“卧槽,它吃电还能长个儿。”孤狼端着狙击枪,影子般跟在王云腾身后。
“那就喂饱它。”王云腾脚步一顿,停在隔离舱厚重的钛钢门外,“野狗,去B区废料堆,把那段报废的高压母线拖过来。”
“拖那破烂干嘛?”野狗嘴上问着,脚下一点没耽搁,飞也似地直奔废料区。
“铺线。当诱饵。”王云腾刀尖挑向隔离门内空旷的防爆储藏室,“它宁可放弃外面的残骸也要来找主控,说明它身上带着深渊主脑的覆盖指令。给它设一条VIP食道,把它引进笼子。”
三分钟。
野狗拖着拇指粗的报废电缆,像拉纤一样跑回来。一头粗暴地搭在D区断电口,另一头拉进隔离舱,死死绑在最里面的一截地锚钢桩上。
“接通局部备用电。”王云腾站在门外侧身。
鹰眼徒手猛拉下总闸旁那把最原始的红色物理手柄。
滋啦——!
废弃高压母线瞬间通电。幽蓝色的电弧在绝缘皮破损的地方噼啪作响。
躲在D区角落里盲人摸象的暗金触须,立刻闻到了这股更庞大、更诱人的能源。
它果断放弃了周围干瘪的细小线路,数条触须绞合成一股,顺着通电的诱饵母线,疯了一般向B区隔离舱高速冲刺。沿途的地板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灰白色黏液印记。
鹰眼盯着万用表上飙升的数值:“进通风管了!过C区了!离你们不到三十米!”
“守住门。要是漏出来半点,直接开枪。”王云腾后退半步,让出完美的射击夹角。
孤狼单膝跪地,把大铁箱当掩体,M200幽深的枪口直指通风口。
微光瞄具里,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红外线,只有一团冰冷刺骨的暗紫色阴影,正贴着管壁飞速滑行。
野狗攥着工兵铲,整个人贴死在门侧的死角里,大气都不敢喘。
刺耳的强酸腐蚀声响起。
通气栅栏的铁网哐当掉地。
一团狂暴的暗金触须探出头,顺着滋滋作响的高压线,毫无顾忌地滑进了防爆储藏室的最深处。
在接触到那根终端钢桩的瞬间,它将高压电流一股脑全数吞入腹中。
它不再向外延展爬行,而是像得到了满足的寄生兽,开始疯狂向内盘绕、挤压。
最终,它蠕动着,凝聚成了一个只有篮球大小的核心。
表面极其光滑,泛着幽冷的暗光。
“落网了。”
王云腾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巴掌拍在门侧的液压按钮上。
半米厚的钛钢防爆门带着沉重的闷雷声,轰然闭合。插销死死咬合。
“老大,这小东西吃饱了,怎么还缩成个球了?”野狗凑到防弹玻璃观察窗前,往里猛瞧,“这算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
“主脑的种子。”王云腾一眼看穿了海床底下的算盘,“外头那三艘破船根本不是主力,这颗种子才是。刚才的自杀式撞击,纯粹是拿一万吨的命,给这颗活种脱壳打掩护。它是想把咱这艘航母,同化成深海底下的第四条疯狗。”
纯度极高的母矿核心。
一颗浓缩了海沟底部活体金属全部基因的初始活种。
底舱通道的楼梯口,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坦克浑身滴答着脏水,大口喘着粗气,跨出通道。
“老大,门锁死了?”坦克看着紧闭的防爆门问。
就在他靠近隔离舱的一瞬间。
储藏室内部那颗原本极其安静的母矿核心,像心脏一样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嗡——!”
一道暗红色的高频涟漪穿透钛钢防爆门,直直砸在坦克的身上。
坦克两百多斤的结实身躯,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猛地僵直。
他平时紧闭的左眼圆睁,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剧涣散。右侧那条恐怖的暗金右臂,更是爆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重组声。
嘎吱——!
完全脱离了坦克大脑的控制,他的暗金右臂缓缓抬起。
指尖的三根重炮炮管被强行收缩进了骨肉,重新变回了尖锐可怖的暗金刺爪。
整条右臂僵硬平举,隔着厚重的防爆门,直直指向里面那颗篮球大小的核心。
“坦克?你干啥?”野狗头皮一麻,提着工兵铲往后撤了半步。
坦克眼底爬满血丝,喉咙里往外涌着浓重的血泡音,字是一个一个生硬地砸出来的。
“老大……它……在叫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