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3地区。
这里没有诗和远方，只有烂泥和瘴气。
直升机悬停在离地五米的树冠上方，索降绳被猛地扔了下来。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底下的灌木丛压得抬不起头，无数不知名的飞虫被搅成汁液，糊了所有人一脸。
“下！下！下！”
机长在咆哮。他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热成像显示周围有不少活物，可能是野猪，也可能是拿着毒刺导弹的疯子。
王云腾抓着绳索，双脚蹬在机舱边缘。
“这破路，也就是没通网，不然我高低得给这航空公司打个差评。”
王云腾心里骂了一句，手上一松，整个人顺着绳索极速滑落。
落地。
脚下的腐殖层软得像发酵的面团，半截小腿直接陷了进去。还没等拔出来，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儿混合着植物腐烂的甜腥气直冲天灵盖。
“噗通。”
大狗熊落在他身后，两百斤的分量砸得地面都在颤，溅起的泥点子比子弹还密集。
“头儿……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大狗熊把机枪扛在肩上，伸手拍死了一只落在脖子上的蚊子，摊开手一看，全是血，“这蚊子是喝核废水长大的吧？跟蜻蜓似的。”
“闭嘴，散开警戒。”
王云腾把枪端平，并没有急着把腿拔出来，而是借着这个姿势，半跪在泥里，快速观察四周。
视线受阻严重。
这里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次生林，藤蔓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乔木之间，能见度不足十米。这种地形，别说是一个加强排，就是藏进去一个整编师，你也看不见人影。
后面陆陆续续响起了落地的声音。
几十个菜鸟全副武装，迅速在空地上集结。
张扬拿着北斗终端，脸色凝重地看着屏幕上的坐标点。
“所有人注意！”张扬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目标区域在正北方向三公里处的黑风谷。根据情报，那批雇佣兵就在那附近活动。我们要做的就是像铁钳一样夹过去，把他们堵在谷里。”
“一队二队左翼，三队四队右翼，中路突击组跟我走！”
张扬的部署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利用兵力优势，形成包围圈，然后口袋收紧，关门打狗。
所有人都动了。
除了死亡一组。
王云腾站在原地没动，正拿着那把多功能军刀，在旁边的老树皮上刮着什么。
“77号！你聋了？”
张扬回头，眉头拧成了川字，“没听见命令吗？全速前进！”
王云腾没理他。他用刀尖挑起一点暗绿色的苔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手指在树干背阴面摸了一把。
湿的。滑腻腻的。
“你们去送死吧，我就不奉陪了。”
王云腾收起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转身指向跟黑风谷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一座陡峭的石灰岩山脊，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挂不住，看着就让人腿软。
“死亡一组，跟我走。咱们去爬山。”
“你疯了？！”
张扬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王云腾的战术背心带子，唾沫星子乱飞，“那是南边！完全反了！你想临阵脱逃？蝎子说了，这是实战！逃兵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周围的菜鸟们也都停下脚步，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早就看这富二代不顺眼了，也就是在训练场上耍耍小聪明，真到了玩命的时候，立马露馅。”
“这不就是怕死吗？还爬山，我看他是想找个凉快地儿躲起来等咱们打完吧。”
“怂包。这种人居然还能拿SERE全优，真是老天瞎了眼。”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来。
野狗缩了缩脖子，拽了拽王云腾的袖子：“头儿……大家都看着呢。这要是走了，回头哪怕活着回去，脊梁骨也得被人戳断啊。”
“脊梁骨断了能接，命没了你去阎王爷那儿补办？”
王云腾一把拍掉张扬的手，甚至还嫌弃地弹了弹被他抓过的地方。
“张大队长，你是属猪的吗？记吃不记打。”
王云腾指了指周围那些参天大树，又指了指张扬手里的终端。
“这几天的雨下得比依萍找她爸那天还大。黑风谷地势低洼，这会儿下面积水起码半米深。你是想带着兄弟们去泥塘里抓泥鳅？”
“那是其一。”
王云腾竖起两根手指。
“其二，你是雇佣兵你会往谷底钻？那是死地。这帮人是越境护送‘货’的，既然带着货，那就是要跑路，不是来这儿跟你玩阵地战的。”
他转身，指着身后那座陡峭的山脊。
“那边是制高点，也是唯一的干爽路段。如果是老子，老子肯定在那上面架两挺机枪。你们这帮傻狍子一头扎进谷底，烂泥没过膝盖跑都跑不动，人家在山上往下打，那不叫战斗。”
王云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冷无比。
“那叫点名。就像你在食堂打饭，阿姨问你这块肉要不要一样简单。”
张扬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地图，又看了看那座山脊。确实，那是这一带的最高点，扼守着通往边境线的咽喉。
但是情报上明明显示……
“情报是死的，人是活的。”王云腾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而且，你大概忘了，情报是有时效性的。两个小时前他们在谷底，两个小时后还在那儿等你？当这是开汽车餐厅吗？”
说完，王云腾不再废话。
“大狗熊，野狗，24号，动起来！谁要是掉队，回去那五万块钱账单他一个人扛！”
“别啊头儿！我爬！我爬还不行吗！”野狗一声哀嚎，抱着枪就往山上冲。
死亡一组四个人，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反方向的密林。
张扬站在原地，看着王云腾消失的背影，咬了咬牙。
“队长，咱们听他的吗？”旁边的副手犹豫着问。
“听个屁！”张扬狠狠啐了一口，“他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少爷，懂什么战术？情报显示热源就在谷底！全队听令，按原计划执行！全速突进黑风谷！谁要是敢学那个逃兵，老子先崩了他！”
“是！！”
几十号人杀气腾腾地扑向了那个巨大的绿色“口袋”。
山脊脚下。
王云腾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这山体不仅陡，石头还风化得厉害，一抓一把碎石渣子。
“头儿，你看那边。”
24号像只壁虎一样挂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指着下方的谷底。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下面的黑风谷一览无余。
浓密的树冠遮住了阳光，谷底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瘴气。那几十个菜鸟正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速度慢得可怜。
而在谷底两侧的半山腰上。
几处反常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王云腾这种玩了一辈子狙击的老鸟眼里，一眼就能看穿。
那是伪装网。
下面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那群还在闷头赶路的“傻狍子”。
“这帮蠢货。”
王云腾把嘴里的草根吐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大狗熊，机枪架起来。野狗，手雷都给我把保险销拔了，捏在手里。”
“这哪是打仗。”
王云腾拉动枪栓，从瞄准镜里锁定了一个正在嚼口香糖的机枪手。
“这分明是阎王爷点的外卖，咱们还得负责给送上门。”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