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米兹号，舰桥。
暴雨砸在全景防爆玻璃上，响成一片。
舰桥里却静得吓人。
主屏幕上，D区画面仍在播放。
那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龙国人站在中央肉茧前。四具属于曼斯坦因的暗金寄生体已经倒戈，正拖走白发研究员的尸体。
方舟的最高权限，换了主人。
副官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两下。
“长官，底舱辅助网络还在变色。”
他抬起发抖的手，指向舰体结构图。
红色从D区向外扩散。
弹药升降机。
损管通道。
舰尾舵机。
一块接一块。
“它们不是在破解防火墙。”
“那些活体管线吃掉了原来的线路，正在用自己替换硬件。”
“再给它五分钟，整艘船的辅助网络都会失控。”
威廉姆斯没说话。
他的双手扣着指挥台边缘，指甲早已裂开。血沿桌沿滴下，他却像没感觉到疼。
十万吨航母。
两座A4W核反应堆。
满载舰载机与导弹。
这是第七舰队的旗舰，也是米国海上霸权最锋利的一颗牙。
现在，它的心脏被一个龙国人攥住了。
“长官，我们必须撤离舰桥。”
副官压低声音。
“方舟已经碰到舵机接口。一旦它控制升降机和近防系统，我们——”
“撤？”
威廉姆斯猛地回头。
副官后半句话被硬生堵了回去。
“这是我的船。”
威廉姆斯一把扯掉领带，甩在地上。
“你让我从自己的舰桥逃出去？”
武器操作员试探着开口：“司令，我们可以切断D区供电，再派损管队——”
“他们派进去的人已经跪了！”
威廉姆斯一脚踹翻座椅。
砰！
操作员连人带椅滚出两米。
威廉姆斯跨到主控台最内侧，一拳砸碎红黑警示玻璃。
碎片划开他的手背。
里面露出两只沉重的机械拉柄。
副官脸色大变。
“长官，那是主配电母线的物理隔离闸！”
“我知道。”
威廉姆斯抓住拉柄。
“想拿我的船？”
他对着监控里的王云腾咧开嘴，眼里全是血丝。
“那就跟它一起沉。”
咔！
两只拉柄被同时压下。
D区与核动力辅助母线的连接被物理切断。
主屏幕上的红色区域瞬间停滞。
威廉姆斯紧跟着掀开黄色按钮的保护盖。
副官扑上来。
“不能开强制灌注！”
“D区和核动力舱只有两层隔离墙，一旦水压失控——”
威廉姆斯反手将他推开。
“那就祈祷隔离墙够硬。”
拇指落下。
啪！
【D区紧急海水灌注启动。】
【机械阀锁死。】
【撤销权限：舰长级。】
威廉姆斯盯着屏幕。
“淹死他们。”
……
D区底舱。
刚恢复平静的警报灯突然爆闪。
尖啸声刺穿耳膜。
整座舱室狠狠一震。
舱壁上的暗金管线同时熄灭。
咚！
中央肉茧失去供能，收缩停在一半。
鹰眼低头看向终端。
所有数据在同一秒跌成零。
“断电！”
王云腾抬头。
“哪一层？”
“物理断路，D区辅助母线全断！”
鹰眼刚说完，四周排水格栅同时传来机械咬合声。
咔！咔！咔！
孤狼猛地转枪。
“不是排水。”
“是进水口！”
轰！
六道高压海水撞碎格栅，横扫底舱。
最前方一具暗金寄生体被水柱正面拍中，整具身体飞出十几米，砸进培养舱残骸。
野狗脚下一滑。
他把工兵铲插进钢板缝隙，双手死扣住铲柄。
“操！”
“这老狗拔电闸还不够，顺手给咱们开了个海底浴场！”
“少贫。”
孤狼抓住野狗背后的承力带，将他拽回控制台高处。
海水没过脚背。
紧接着越过脚踝。
“水位上涨速度每秒四厘米。”
鹰眼把防水终端举到胸前。
“机械灌注阀已经锁死。方舟断电，绕不开物理液压结构。”
坦克单手抱着防辐射铅盒，抄起战术斧。
“俺去把进水口堵了！”
野狗一把扯住他。
“那是强制灌注泵！”
“你拿斧头过去不是堵水，是给自己开水葬！”
“那你说咋办？”
“我他娘要知道，还拽你干什么？”
“都闭嘴。”
王云腾站在没过小腿的海水里。
右手被方舟主束烧焦的伤口泡进盐水。裂开的皮肉一阵抽紧，血刚渗出来便被冲散。
他没看手。
“鹰眼，多久封死？”
“八十七秒。”
鹰眼调出D区剖面图。
“六十秒后水位淹过通风口。”
“八十七秒后，内外压差会把所有门压死。”
“到时候除非炸穿舰体，否则谁也出不去。”
孤狼站上控制台。
M200的枪口对准头顶检修口。
“可以打穿通风栅格。”
“然后呢？”
鹰眼扫了他一眼。
“沿着直径四十厘米的风管爬两百米？”
“你背着M200，坦克抱着母矿，后面再追一舱海水？”
孤狼沉默一秒。
“学院方案作废。”
海水漫过膝盖。
方舟没了电。
灌注阀纯机械锁死。
退路也被水压一点掐断。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王云腾身上。
王云腾抹掉右手伤口上的盐水，目光越过翻滚水面。
五米外。
威廉姆斯-2依旧站在破裂的培养舱旁。
海水拍在他腰间。
他一动不动。
眼底那圈暗金光芒已经休眠。
王云腾朝他走去。
“硬件被拔了。”
“那就换个能说话的软件。”
鹰眼抬头。
“老大，你想用克隆体开损管权限？”
“它有权限吗？”
“生物复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鹰眼立即调出实验日志。
“声纹完全一致。”
“指纹、视网膜、骨骼特征全部匹配。”
“指挥习惯模型经过四千七百次测试。”
“最重要的是，它体内封存着威廉姆斯的红色应急指挥证书。”
野狗愣了一下。
“这意思是，正版还在舰桥，盗版已经能替他签字了？”
鹰眼面无表情。
“不是盗版。”
“按系统判定，它们都是正版。”
王云腾来到克隆体面前。
“那就够了。”
他左手扣住威廉姆斯-2的后颈。
右手探进海水，从熄灭的暗金管线中扯出一根主束。
断口还在轻收缩。
“坦克。”
“在！”
“铅盒给我。”
坦克把防辐射铅盒递过去。
盒内的母矿仍在跳动。
咚。
咚。
它复制的是坦克的心率。
也是方舟断电后仅剩的生物能源。
鹰眼立刻明白。
“你要用母矿给克隆体供能？”
“不是给他供能。”
王云腾将暗金主束抵住克隆体颈后端口。
“是让他醒过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噗！
带着倒刺的接头扎入颈椎。
威廉姆斯-2猛地绷直身体。
王云腾把铅盒压上主束。
咚！
母矿重一跳。
暗金光芒顺着主束冲入克隆体后颈。
威廉姆斯-2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暗金光环缓慢转动。
鹰眼的终端也在这一刻亮起。
【生物权限在线。】
【身份：第七舰队司令，威廉姆斯。】
【红色应急指挥证书：有效。】
“还剩六十九秒。”
鹰眼说道。
王云腾松开克隆体。
“先关水。”
“舰桥已经撤销远程权限。”
“用他的生物证书，开本地损管应急总线。”
“正在写入。”
鹰眼将数据探针刺入暗金主束。
“声纹授权还差一句确认。”
王云腾看向威廉姆斯-2。
“说话。”
克隆体嘴唇张开。
第一次发出的声音还有些僵硬。
“确认……执行最高级损管接管。”
鹰眼皱眉。
“情绪不对。”
“威廉姆斯不会这么冷静。”
王云腾扯过旁边一具研究员尸体，丢到克隆体脚下。
“看着他。”
“想象有人抢了你的船。”
克隆体低下头。
瞳孔里的暗金光环突然加速。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面部肌肉一点绷紧。
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低沉、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这里是威廉姆斯！”
“执行最高级损管接管！”
“关闭D区强制灌注阀！”
“立刻！”
滴！
鹰眼终端上的红色拒绝框变绿。
【生物认证通过。】
【红色指挥证书通过。】
【本地损管权限开启。】
“液压蓄能器接入！”
鹰眼一掌拍下指令。
“关阀！”
D区深处传来沉重撞击。
咔！
第一道灌注阀闭合。
两股水柱停下。
咔！
第二道。
第三道。
高压海水一股接一股消失。
最后一道阀门却卡在半程。
水流仍在狂喷。
水位已经没过腰部。
坦克把铅盒塞回战术背心，单手抓住旁边的暗金管线。
“俺去压！”
王云腾按住他。
“你肩膀里的寄生还没清干净。”
“再碰主束，它会顺着你往里钻。”
“那咋整？”
“让它自己关。”
王云腾转头看向中央肉茧。
“鹰眼，把母矿剩余生物电接进方舟。”
鹰眼脸色微变。
“方舟一旦苏醒，可能再次尝试吞噬坦克。”
“我知道。”
“母矿储能只剩百分之十一。”
“够了。”
王云腾抓住熄灭的方舟主束。
“只开一条线。”
“从D区到灌注阀。”
“除此之外，谁敢多吃一度电，我拔了它的心脏。”
咚！
中央肉茧轻轻一缩。
像是听懂了。
暗金细线沿舱壁爬出。
它们钻入卡死的机械阀轮，缠住齿轮，一圈收紧。
嘎吱——
变形的机械轴被硬生扳回原位。
咔！
最后一道灌注阀闭合。
海水终于停了。
野狗抹了一把脸。
“行。”
“老大现在连航母里的怪物都得按电表收费。”
鹰眼看向终端。
“别高兴太早。”
“舰桥仍握着主动力和武器权限。”
“方舟只能调用本地证书，开不了整艘船。”
王云腾抬头。
“谁说我要从系统里开？”
他看向威廉姆斯-2。
“它不是还有一张脸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