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区底舱。
破裂的培养液漫过钢板，混着玻璃碴，缓缓流向排水槽。
威廉姆斯-2站在残破的培养舱前。
他瞳孔深处那圈暗金光芒停止转动，嘴唇张开。
“欢迎登舰。”
“舰长。”
声音不只来自他口中。
下一秒，尼米兹号每一只广播喇叭，同时响起这两个字。
最先变脸的不是幽灵小队。
而是那四具正扑向王云腾的暗金寄生体。
它们齐齐刹住脚步。
军靴在钢板上犁出四道火星。
紧接着，四具寄生体同时转身，背对幽灵小队，朝王云腾单膝跪地。
砰！
暗金手指融成锋刃，直插甲板。
低头。
臣服。
中央肉茧下方，白发男人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一掌接一掌拍向控制台，颈后的暗金主束疯狂闪着红光。
没有回应。
肉茧像是拔掉了他的网线。
四具寄生体更是连头都没回。
鹰眼十指砸在全息键盘上，数据瀑布飞速下坠。
“老大！”
“白毛的控制链被熔断了！”
他盯着刚跳出的状态栏，语速极快。
“方舟已经识别到高级驾驶员信号，所以寄生体停止攻击。”
“但这只是预识别。”
“新舰长还没完成认证，最高权限现在是空的！”
孤狼单膝落地，推死M200枪栓。
十字准星套住威廉姆斯-2的眉心。
“他是敌方人格入口，也是候选控制终端。”
孤狼指腹贴住扳机，声音冷静得近乎刻板。
“按学院处置流程，立即射杀，先瘫痪方舟。”
一只破了口的战术手套压住枪管。
王云腾手腕向下一沉，把M200硬生生按离目标。
“杀了他，方舟是瘫了。”
“我们也会变成困在航母肚子里的瞎子。”
他扫过中央肉茧和四周蠕动的暗金管线。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炸一艘破船。”
“是为了把它开走。”
刺耳的切割声突然从外层走廊传来。
嗤——
高温焊枪烧穿第一层复合装甲，橘红色金属液顺着门缝往下淌。
野狗端着M32贴到门边，只探出半张脸。
“老大，外面来客人了！”
“米军重装损管队，最少一个排，全堵在门外！”
鹰眼切入上层明码频道，脸色一沉。
“威廉姆斯认定D区失控。”
“他给损管队下了死命令——不留活口。”
“门一开，温压弹洗地。”
“他们准备把这里连人带方舟，一起烧成玻璃。”
门外的切割声越来越密。
门内，暗金肉茧还在低沉搏动。
前有温压弹。
后有一座即将暴走的活体方舟。
白发男人看着倒戈的寄生体，又看向正在被切开的防爆门，喉咙里挤出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
血从他牙缝里往外冒。
“权限悬空又怎么样？”
“曼斯坦因的东西，谁也别想抢！”
他猛地扯出腰侧那根暗金主束，反手对准自己的左胸。
噗嗤！
主束刺穿皮肉，捅进心脏。
白发男人全身绷直，被粗壮管线提上半空。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被放大，再以死亡指令源的形式，强行灌进方舟。
“我当不了它的大脑——”
“那你们就一起当它的口粮！”
“杀！”
咚！
中央肉茧重重收缩。
整座D区都跟着一震。
舱壁上原本安静的数百根暗金管线猛地绷直，化作一片钢鞭，无差别抽向所有活物。
两名曼斯坦因私军来不及躲。
噗！
管线贯穿头颅，顺着脊柱扎进胸腔。
两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只剩两具挂在半空的皮囊。
“操！”
坦克胸前的防辐射铅盒也疯了。
砰！砰！砰！
盒盖被里面的母矿不断顶起。
他左肩伤口再度崩开，冷凝形成的冰层被热血冲碎。十几根暗金细丝沿着骨缝往里钻，骨骼间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坦克双膝砸地。
庞大的身体弓成一团，右手却仍死死按着铅盒，不让它脱离战术背心。
“老大！”
他眼里全是血丝，喉咙吼得发哑。
“俺压不住了！”
“拿刀！连俺一块劈了！”
“别让这鬼东西碰兄弟！”
王云腾没有拔刀。
他一步切到坦克身前，左手扣住战术背心，硬把铅盒拽了出来。
头顶风声炸响。
三根粗壮管线劈头砸下。
“野狗！”
“老子在！”
野狗单膝跪地，M32连吐三发白磷燃烧弹。
轰！轰！轰！
火墙贴着众人头顶炸开。
暗金管线表面被烧得通红，收缩着退开半米。
只有半秒。
够了。
王云腾左手托住铅盒，踏过满地培养液，直奔中央肉茧。
没有接口。
没有数据线。
他右手探进肉茧外围的暗金丝网，一把抓住贯穿系统的核心主束。
嗡！
铅盒里的001号母矿疯狂搏动。
那是它从坦克身上完整复制来的心率。
另一边，王云腾掌心压住方舟主束，体内强悍的生物电沿手臂轰然灌入。
母矿心率走左手。
高级驾驶员生物电走右手。
王云腾拿自己的血肉当导线，硬把两套生物回路扣在一起。
闭环！
刺啦——
蓝白电弧沿主束炸开，顺着他的右掌冲上肩膀。
战术服袖管寸寸裂开。
掌心皮肉迅速焦黑，前臂肌肉不停痉挛。
王云腾五指却越扣越紧。
中央肉茧像被人捏住心脏，剧烈抽搐。
鹰眼面前的终端彻底卡死。
血红警报铺满屏幕。
一秒后。
所有红色界面同时崩解。
绿光铺开。
一排排最高级判定跃上全息屏。
【检测到初级维护接口异常接入。】
【检测到001号母矿伴生心率。】
【检测到高级驾驶员生物电特征。】
【双重生物认证匹配成功。】
【候选驾驶员确认。】
【最高指挥权——移交。】
半空中的白发男人猛地后仰。
扎进他心脏的暗金主束自行绷直，随后狠狠拔出。
噗！
黑血泼上控制台。
白发男人像一袋垃圾般砸落，四肢不停抽搐。
他死死盯着王云腾。
不甘。
怨毒。
更多的却是恐惧。
上一秒还在漫天狂舞的暗金管线同时失去力道。
一根接一根，贴回舱壁。
蓝光沿管线依次亮起，像整艘航母低下了自己的神经。
D区安静下来。
只剩王云腾沉重的呼吸。
他缓缓松开右手。
掌心已经焦黑，几处皮肉粘在主束表面。
王云腾看都没看。
“鹰眼。”
“在！”
“记指令。”
王云腾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砸进舰体。
“第一，关闭D区无差别吞噬模式。”
“第二，打开外层防爆门。”
“第三……”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破碎的培养舱，落在白发男人和剩余的曼斯坦因私军身上。
“所有方舟物理端口。”
“对准曼斯坦因的人。”
指令落地。
四具跪伏的寄生体同时消失在原地。
唰！唰！唰！
暗金残影贴着舱壁交错而过。
第一名私军刚抬枪，咽喉便被锋刃贯穿。
第二人转身逃跑，暗金手刺从后心扎入，透胸而出。
第三人的头颅刚偏过半寸，脖颈便被横向切开。
最后一具寄生体落到白发男人面前。
白发男人刚撑起上半身。
噗！
暗金利刃自上而下贯穿头骨，把他钉死在钢板上。
从启动，到清场。
半秒。
野狗看了一眼尸体，又看向王云腾。
“这回不是装备投降。”
“是装备自己申请换老板。”
嘎吱——
D区高强度防爆门向两侧打开。
门外，一整排米军重装损管队已经完成射击阵列。
特种突击步枪压肩。
温压榴弹全部入膛。
为首的米军上尉看见门开，扯着嗓子怒吼。
“开火——”
第二个音还没落地，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嗡！
走廊顶部，六座原本用于核动力舱反渗透的自动防御炮塔同时转向。
六管炮口开始预热。
一道道红外锁定光束落下，将整支损管队从头到脚点了一遍。
上尉胸口足足压着七个红点。
他身后，一名士兵不信邪，枪口刚偏向D区。
头顶炮塔立刻同步转动。
三十毫米炮口死死跟住他的脑袋。
那名士兵呼吸一滞，再不敢动。
这是尼米兹号自家的防御系统。
平时用来挡敌人。
现在，敌我识别里，他们成了敌人。
上尉后背瞬间湿透。
他僵着手指，看向D区深处。
那个穿黑色战术服的龙国男人，正从地上扯过一块迷彩布，慢慢擦去尼泊尔军刀上的血。
在他侧后方。
本该属于第七舰队最高军事机密的威廉姆斯-2安静站立，像一名等待命令的副官。
当啷。
上尉松开手。
突击步枪砸上钢板。
身后的米军士兵对视一眼。
当啷！当啷！当啷！
枪械接连落地。
没人敢拿自己的肉身，去赌自家炮塔会不会心软。
王云腾把军刀送回腿侧刀鞘。
咔。
卡扣闭合。
他抬头看向走廊顶部的监控探头。
此刻，尼米兹号舰桥里，真正的威廉姆斯也在看着他。
王云腾抬起焦黑的右手，轻轻点了点镜头。
“这底舱，抢得比我想的还省事。”
他的声音沿着刚被方舟接管的线路，一路传进舰桥扩音器。
“威廉姆斯。”
“你的船——”
“归我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