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味还没散干净,直升机的旋翼就在026基地的停机坪上卷起漫天狂沙。
王云腾跳下机舱,脚底板踩实地面的瞬间,陆地特有的厚实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窜。在海上漂了几天,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哎哟我去,我的腰……”野狗跟个软脚虾似的从后面滚下来,怀里那个破背包勒得死紧。他那是命根子,哪怕腰折了手也不会松,“老大,回头记得跟蝎子提报工伤。我这腰肌劳损绝对是在潜艇里弯腰捡金砖……不,是捡核心装备累出来的。”
“出息。”王云腾把那根没点着的雪茄屁股弹进垃圾桶,“待会儿见了那帮老家伙,把你那副守财奴的嘴脸收一收。今儿这事不小,别为了几块碎银子丢了C队的脸。”
话音还没落地,三辆墨绿色的猛士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面前。
车门推开,下来的不是后勤文职。一群全副武装、戴着黑色面罩的纠察跳下车。领头的根本没打算走敬礼那套程序,直接把枪口有意无意地压低,指着被坦克像提溜鸡仔一样拎着的“海象”。
“人交给我们。”那人声音隔着面罩,沉闷且冰冷,“硬盘,也交出来。”
坦克下意识把那捆成粽子的俘虏往身后藏。大块头护食是天性。他扭头看向王云腾,询问的意思很明显:老大,给不给?
王云腾眯起眼睛。
这阵仗透着一股子邪气。
按026的规矩,任务结算该去行政楼。这帮纠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像是来接收核弹头的。
“给他们。”王云腾从兜里摸出那个沾满血迹和灰尘的硬盘,随手抛了过去。
纠察接住硬盘,甚至没看王云腾一眼,两名壮汉冲上来架起“海象”就往那辆全封闭的押运车里塞。
“慢着。”
王云腾开口拦住了他们。
领头的纠察脚步停住,头也没回:“幽灵队长,这是总教官的死命令。S级机密,无可奉告。”
“我没兴趣打听你们的机密。”王云腾踱步走过去,在那辆押运车的铁皮壳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我就是提个醒,这货嘴里可能藏了东西。也就是我兄弟坦克手劲大,一路给他下巴卸着没让他合嘴。你们这一接手,要是让他把自个弄死了,这锅别往我头上扣。”
领头那人愣住半秒,随即挥手示意手下检查。
就在这交接的一刹那,那个一直像死狗一样耷拉着脑袋的“海象”,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狂热到扭曲的讥讽。他死死盯着王云腾,下巴虽然脱臼合不上,喉咙深处却传出一阵诡异的爆鸣声。
咯咯……咕唧。
“不好!趴下!”王云腾瞳孔骤缩。那是他前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求生本能。
轰!
闷响。
这不是大威力炸弹。
一股暗红色的血雾顺着“海象”的七窍狂喷而出。这疯子不仅在食道里埋了毒。他在嗓子眼深处埋了微型高压气爆装置。
几个距离不到半米的纠察被喷了一脸血,当场捂着眼睛栽倒。那种血液带有极强的腐蚀性,接触到皮肤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海象”的脑袋向后仰着,整个面部已经烂成了一团浆糊。这种死法,神仙难救。
现场陷入一种死寂。只有几个受伤纠察痛苦的闷哼在空气中回荡。
王云腾站在三步开外,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脸色阴沉。
“真特么是个狠角色。”野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包都掉在一边,“黑水公司……离职手续办得这么绝?连个全尸都不给留?”
“这不是离职,这是物理封口。”
王云腾弯腰捡起野狗的包,拍掉上面的灰尘,“看来那硬盘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烫手。背后的人连个活口都不敢留,生怕出一点意外。”
那名领头的纠察强忍着脸上的灼烧痛感爬起来。他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质,死死盯着那辆变成停尸房的押运车,抓起对讲机疯狂下令。
几分钟后,基地的大喇叭响彻云霄。
“C级幽灵小队队长,王云腾。立刻前往一号作战会议室。重复,立刻前往一号作战会议室。”
王云腾抬头看向那栋灰扑扑的行政楼。顶层窗户阴影里,似乎有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正注视着下方。
“老大……现在去哪?”坦克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俺们的积分还有戏吗?”
“别惦记积分了。”王云腾把沉甸甸的包重新塞给野狗,“蝎子现在的火气能把基地点了。线索断了一半,他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
他理了理破烂不堪的领口,把两柄沾血的军刀插回腰后。
“走,会会那帮精英。这顿鸿门宴,不去也得去。”
……
一号会议室的大门是实木包钢,沉重且隔音。
推开门的一瞬间,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野狗连打了两个喷嚏。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A级臂章。
这帮人坐姿千奇百怪。有人在拆解擦拭手枪,有人在转动战术笔。但当王云腾这群跟叫花子没区别的C级队员跨进门槛时,十几道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审视,轻蔑,甚至还有一种看待异类的排斥感。
这里的气压比深海潜艇里还要沉闷。
王云腾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
突然,他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坐着一个理着短寸、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那人正拿着一把三棱军刺修剪指甲,动作缓慢而有力。
刀疤。
那是他前世亲手带出来的突击手。当年老鸦口一战,就是这小子背着他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公里,硬是没丢下一个兄弟。
在他对面,那个玩弄着防风打火机的壮汉是“黑狼”。那货当年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一个人扛着机枪在土坡上堵了毒枭半个小时。
都是熟面孔。
都是那种能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铁血兄弟。
可现在,他们看向王云腾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条野狗。甚至,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嫌弃。
“呦,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超级富二代?”
说话的是黑狼。他把大长腿往桌上一横,军靴上的泥块正对着王云腾的方向,“听说去公海‘度假’了一圈,顺手捡了个漏?有钱真是了不起,打仗都能打出高端旅游的感觉。”
“黑狼,少说两句。”旁边的刀疤男始终没抬头,专心致志地摆弄他的三棱刺,“人家可是金主。指头缝里漏出点油水都够你这种穷兵买几辈子的烟。万一哪天不高兴,把你整个雷霆小队都买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赤裸裸的嘲讽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这帮A级的老油条,最看不惯这种靠家族背景进来的“镀金客”。在他们的认知里,战场是流血换功勋的地方,不是这种阔少玩撒钱游戏的安全区。
坦克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乱跳,刚想冲上去理论,被王云腾一把握住了手腕。
王云腾脸上没露出一丝怒意,反而挂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笑容。
他大摇大摆地走向会议桌末尾唯一的空位。一屁股坐下,把那只缠着绷带、还在渗血的左胳膊大大方方地架在桌面上。
“说得对。”王云腾从兜里掏出那截没抽完的雪茄,也没点火,就那么横在嘴边,“这年头,穷有穷的打法,富有富的活法。各位要是看着眼红,回头我给各位一人办张至尊黑卡。透支额度也就几百万米金,权当给前辈们买茶喝了。”
笑声戛然而止。
黑狼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手里的打火机“当”的一声扣死。
“小子,这儿是026,不是你家董事会。”黑狼的牛眼瞪了起来,浑身肌肉紧绷,杀气四溢,“钱在这里最不值钱。在这里,说话靠的是这个和这个。”他举起拳头,指了指胸口的勋章。
“是吗?”王云腾斜着脑袋,看着这群曾经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战友。心里五味杂陈,嘴上却半步不退。
“雷震队长,你觉得呢?”他突然看向一直坐在角落没吭声的雷震,“雷大队长作为A级雷霆小队的头儿,这趟跟我一起出的海。要不,你给这帮‘老前辈’评评理?看看我花的这些钱,到底值不值?”
唰。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雷震身上。
雷震正低头喝水,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呛死。他放下水杯,看着周围那些等看笑话的眼神。
这哪是评理。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生烤。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