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尔港,测试区。
机油味混着血腥味。
测力靶前,坦克站定。他左手挠头皮,看着右肩往下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粗壮右臂。
老总工举着数据记录仪,手抖个不停。
“握住。匀速发力。”老总工盯着那台标价八万米金的军用级液压测试仪。
坦克右手伸出,五根长着倒刺的暗金手指合拢。
他咧嘴:“俺轻点。”
轻轻一攥。
咔吧!
刺耳的金属爆裂。航空铝材浇筑的握力测试仪,当场捏成一坨扭曲的废铁。高压液压油狂喷,溅了半墙。
“我的妈呀!”老总工张大嘴,连退三步,差点摔倒。
旁边围观的几名技术员惊得说不出话。
“这……这是人手?”
“航空铝啊!战斗机机身用的材料!”
“他妈的,这得多少吨握力?”
野狗蹲在废铁桶上。他左手捧着边角起毛的破记事本,右手拿半截铅笔,伸舌头舔笔尖。
唰唰两下。
“军区高精设备一件,八万米金!”野狗扯着嗓门吼,笔尖戳穿纸,“坦克你大爷的!记账了啊!回来从你那点破津贴里扣!扣到你下辈子!”
坦克红了脸:“这铁疙瘩太脆,俺都没觉着使劲……”
“还嘴硬?”野狗跳下来,工兵铲往地上一磕,“上测速通道!收着点你的牛劲!百米光电测速,别给老子把红外线绊断了!那玩意儿一组十二万!”
坦克站上起跑线。脚下是十公分厚的特种钢踏板。
他深吸气。
右眼暗红十字准星猛地一缩。
“老大,俺……”坦克回头看王云腾。
王云腾抱着双臂靠在机柜上:“跑。”
砰!
坦克双腿发力。
爆响炸开。十公分厚钢制踏板像纸糊的,被直接踩穿。
强悍反作用力把两百多斤身躯当炮弹射出去。
“卧槽!”野狗惊叫。
根本没有冲刺过程。坦克直接飞出测速通道,刹不住车,一头撞向测试区尽头的半面承重墙。
轰隆!
砖石横飞,钢筋折断,烟尘倒卷。
库房内所有人呆若木鸡。
野狗跳起来,挥着工兵铲拨开碎石块,痛心疾首拍大腿。
“三号库房承重墙面翻修!两台光电测速仪报废!”野狗铅笔在记事本上画得要戳破纸,“十五万米金!这他娘的把你那身肥肉论斤卖了你也赔不起!”
废墟里,碎砖拱动。
坦克顶着一头灰钻出来。暗金右臂完好无损。
他拍掉头顶半截空心砖,咧嘴露白牙:“它自己出溜出去了……”
“你还笑?”野狗指着他鼻子,“二十三万了!够你扣三十年津贴!”
“野狗,你记错了。”旁边鹰眼推了推战术眼镜,语气平静,“刚才那个测力仪是十二万,不是八万。”
野狗一愣。
“还有起跑线那块钢板,是从尼米兹号上切下来的船用装甲钢,造价比普通特种钢贵四倍。”鹰眼继续补刀。
野狗脸绿了。
他翻开记事本,疯狂涂改:“三十四万!坦克你个败家玩意儿!”
孤狼在角落擦枪,头也不抬:“野狗,你算错了。承重墙里的钢筋是高强度合金筋,一吨两万米金。刚才塌了至少三吨。”
野狗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地上。
他僵硬抬头,看着坦克,嘴唇哆嗦:“四十……四十万……”
坦克挠头:“要不,俺不测了?”
“测!必须测!”老总工抹掉脸上白灰,强压狂跳的心脏,“神经微操测试!上三号酸液!”
两名研究员端上托盘。上面放着极薄的玻璃滴管,里面装着十毫升强酸液体。
“用你的暗金手,把它捏起来。平移十公分,交到你左手里。”老总工死盯坦克,“这玩意儿五万一支。碎了,继续记账。”
野狗抱着记事本,眼泪都快下来了。
库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大锤扛着反坦克火箭筒,屏住呼吸。黑豹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僵住。
所有老兵的心悬到嗓子眼。
这莽汉刚才连十二万的测试仪都捏成渣,捏这玩意儿,稍一使劲玻璃碎,酸液直接腐蚀手掌。
坦克呼吸放慢。
右眼暗红十字准星停止转动,锁定托盘上的滴管。
那条布满粗犷鳞片、足以撕裂防爆门的暗金巨臂,开始异动。
指尖暗金倒刺收缩,平覆在金属表面。粗粝质感变得顺滑。
食指与拇指探出。
没有颤抖,没有偏差。
暗金双指轻柔夹住极薄玻璃滴管中段。
举起,平移,落在粗糙的左手掌心。
滴管外壁没有裂纹,里面酸液液面纹丝不动。
“嘶——”
大锤摸后脑勺的手卡在半空,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老大……”大锤咽口水,“这还是人吗?”
“不是人。”旁边一名技术员颤声开口,“这是怪物……完美的战争怪物……”
老总工双腿一软,跌坐在废弃机柜上,眼死死盯着那只手。
“完全神经同调……”老总工喃喃自语,“他在用神经控制金属……这违背机械学所有基础理论……”
哒。哒。
沉稳军靴声压过排气扇噪音。
王云腾抱着双臂,从阴影中走出。
他看向坦克:“切形态。”
坦克没犹豫。闭上左眼。深吸气。
心跳强制压在每分钟七十下。
哗啦。
液态金属流转的声响。右臂暗金鳞片瞬间融化,重组。
不到两秒。
原本臂骨急剧横向膨胀、延展。一面厚达十公分的暗金塔盾,护在坦克胸前,边缘闪烁幽冷红光。
紧接着,坦克心念一转。
塔盾表面翻卷,向内收缩。六根散发幽蓝光泽的重型机炮管猛然弹出,锁死,咔哒上膛。
随意切换。
这根本不是外挂装甲。
这是长在他身上的活体器官。
前排军工专家集体失声,有人记录本掉地上都没察觉。
啪。
野狗手里半截铅笔掉在铁板上。
他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账……没法算了……”
库房里炸开锅。
“塔盾和机炮自由切换?这他妈是人还是变形金刚?”
“老子当了十几年兵,头一回见这种东西!”
“单兵攻城巨兽……这不是科幻片吗?”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026阵列里,诞生了一个无法用常规战术定义的单兵魔神。
王云腾收回视线。他转身,军靴踩着碎石,径直走向角落。
特制钛钢轮椅上,笔者被绑成粽子。断腿打着粗糙夹板,在夜风中直打颤。
他目睹了全过程。
他亲手写的完美容器构想,在这个野蛮据点里,变成了凌驾于他控制之上的终极兵器。
王云腾居高临下瞥他一眼。
“黑狼。”王云腾侧头。
“在!”黑狼立正。
“把他扔进防空洞最底层零号隔离舱。手脚用钛钢链子死扣。”
“每天除了吊三瓶生理盐水,每十二小时抽一次血。验他的神经递质和压力峰值。”
王云腾盯着笔者骤缩的瞳孔:“敢有半点不配合,不用汇报,直接拿钳子敲碎他满口牙。”
“是!”黑狼挥手。
两名老兵上前,一左一右扯住轮椅。
“别!我配合!我全配合!”笔者喉咙里爆出惊恐干嚎,鼻涕流进嘴里,“我还能优化算法!我能改进坦克的——”
“你现在的价值,就是提供抽血管。”王云腾没再看他。
“王云腾!你会后悔的!”笔者被拖着往外走,彻底撕破脸皮嘶吼,“马里亚纳海沟底下那东西,没有我你们全得死!你们全——”
啪!
黑狼反手一巴掌抽在笔者脸上。
“闭嘴。”
轮椅被粗暴拖进通道黑暗深处,惨叫声被铁门狠狠夹断。
没了底牌,这个自诩掌控生杀大权的老狗,在026眼里连块抹布都不如。
夜雨连绵。
凌晨两点半。
防波堤。
王云腾走到陈默面前。反手掏出泛着蓝光的战术终端,直接扔进陈默怀里。
“算盘。港口交给你了。”
王云腾目光扫过陈默身后站得笔直的大锤和黑豹。
“太平洋底那条大鱼醒了。财团养在外面的清道夫找不到骨头,迟早会来这里闻味。”王云腾语气平静,却透着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防空阵列最高权限鹰眼已经全开。这里是我们后路。别让人端了。”
陈默伸手推了推用医用胶布缠住的眼镜框。
顺手将终端揣进作训服口袋。
“队长放心。”陈默难得没用数据说话,“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那帮洋鬼子就算开着舰队来,也得在防波堤外面跪着。”
“敢往里伸一条腿,俺的大管子就把他们轰成渣!”大锤把肩上PF-98火箭筒拍得砰砰响。
黑豹没说话。
他只是抽出战术直刀,刀尖扎进脚边泥土里。
这是他的回答。
王云腾点头。转身。
“幽灵小队。登舰。”
凌晨三点。
五道黑影踩着湿滑临时升降梯,重返庞大如山的尼米兹号核动力航母。
这艘被剥夺了舰载机、表面布满焦痕的十万吨巨兽,安静趴在深水泊位里。
雨水打在甲板上,发出密集噼啪声。
下到底舱D区。
之前积水已被强力抽干,只剩铁板上黑色水渍。
坦克大步蹚过通道,走到航母主控母线连接台前。
没有看说明书,没有迟疑。
坦克抬起暗金右臂。
手腕前端,咔哒一声,猛然弹出一截手臂粗的数据骨刺。
噗嗤。
骨刺精准、粗暴扎进厚重反应堆供电接口。
没有排异,没有抽搐。
暗金管线顺着接口延伸,与整艘航母神经网融为一体。
一秒。
两秒。
三秒。
嗡——!
底舱内,昏黄频闪的应急灯光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纯白刺目的全功率照明!
庞大核动力反应堆深处,爆出沉稳、强悍、震慑人心的低鸣。
坦克闭上眼。
“老大。”坦克瓮声开口,“俺看见它的轮机舱了。它说,它饿了。”
“那就让它吃饱。”王云腾走向钢铁楼梯。
不需要拖船。
不需要几百人的甲板调度。
坦克一个人站在底舱死角,心念微动。
航母尾部主推器疯狂搅动,掀起十几米高白色巨浪。
庞大舰体爆发出惊人推力,在狭窄港口硬生生完成原地掉头。
巨大暗金撞角,直指深海。
航母舰桥制高点。
王云腾迎风而立。
冰冷暴风雨卷起他的披风。
他单手握着对讲机。
“出港。满舵。”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