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把破译终端的两根探针扎进钛合金门旁的备用接口。
十指在全息键盘上砸下一串覆盖指令。
“嗤——”
泄压声在幽闭的地下空间回荡。厚达一米的液压防爆门向两侧滑开。冷气裹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涌出来,白雾扑面。
王云腾没停步。军靴踏破白雾,HK416抵死在肩窝,枪口先探进黑暗。
“清角。”
孤狼贴左,野狗贴右。
门内不是水牢,也不是刑讯室。
数百平米的无菌实验室。四壁的巨屏上,幽蓝数据流往下倾泻。上百台超算机组低鸣,把这座千米地底的囚笼改造成了一个神经中枢。
“操。”野狗踩着地上的白霜,转了半圈,“老大,这叫坐牢?这他娘是给他建了个总部啊。”
“上面怕他死。”孤狼枪口扫过机柜,“死了,那套东西也就没了。”
实验室正中的合金高台上,摆着一张特制钛合金轮椅。
一个干瘪老头被两条重型合金镣铐锁在椅背上,穿灰白拘束服。脖子上扣着半个拳头厚的爆炸颈环,红灯规律闪。
他背后的主控台伸出十几根粗黑的数据线,扎进他后脑的神经接口。
笔者。
“警戒。”王云腾只说了两个字。
四支枪口呈扇形散开,封死所有死角。孤狼单膝跪地,M200的十字准星套死笔者眉心。
野狗把缺了口的工兵铲横在胸前,眼睛瞪圆:“这老登脑后插管,在这修仙呢?”
笔者连眼皮都没抬。
他不看王云腾,也不看那些能把他撕碎的枪口。那双外凸、布满红丝的眼球,钉在队伍最后方的坦克身上。
准确地说,钉在坦克那条暗金右臂上。
“完美……”笔者的嘴唇往两侧撕开,“真的是太完美了。”
枯瘦的食指在轮椅扶手下方一按。
“嗡——”
主控屏上的蓝色瀑布代码断裂,爆出一团深红乱码。整座实验室的冷光灯切成血红。
“呃啊!”
坦克那声惨叫撞在天花板上。
他右臂的暗金鳞片根根倒竖。无数细密管线撕开皮肉,往他锁骨和颈椎里死命扎。
两百多斤的身躯砸向地面。暗金右膝把无菌地板砸出一片裂纹。
“鹰眼!那是什么!”王云腾横臂拦住要冲上去的野狗。
“被动提取木马被激活了!”鹰眼扑到终端后面,“这门里有母机终端!它在抽坦克的实战数据,还在抢躯体权限!”
坦克左手死抠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里往外冒黑红的浓血。他抬起头,左眼通红,右眼那枚暗红十字准星疯转。
“老大……”坦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别管俺……先弄死那个老……”
“闭嘴,撑住。”
高台上,笔者在血红的光里放声大笑。拘束服跟着他的胸腔剧烈抖动。
“完美的宿主!究极的活体融合数据!”他死盯着进度条,“幽灵,我就知道你会亲自把这座进化宝库送回来!你们根本不懂这组数据——”
“砰!”
枪响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炸开。
没有呵斥。没有质问。没等他把那句话说完。
王云腾单手平举HK416,扣下扳机。
5.56毫米穿甲弹撕碎了笔者身前那台全息控制主板。火花混着电子元件的碎片在半空炸开。
余威未减的弹头穿透主板后的金属隔板,噗嗤一声绞碎了笔者的右膝盖骨。
血雾溅在轮椅的钛合金踏板上。
拔网线永远比写代码快。
满墙的红色同调代码戛然而止,化成一片雪花屏。警报停了。红光灭了。
坦克右臂上那些乱钻的管线软下来,倒竖的鳞片重新贴回皮肉。
“哐当。”
坦克脱力,面朝下砸在地板上,大口喘气。右眼的十字准星停住了。
“鹰眼,他被抽走多少?”王云腾没回头。
鹰眼十指狂敲,盯着回滚的日志:“进度条到百分之十七,断在心率峰值那一段。核心的神经交互模型没出去。”
“木马呢?”
“还在他身体里,但没了母机就是块死代码。”鹰眼抬头,抹了把冷汗,“老大你这网线拔得,真特么解压。”
孤狼的枪口下压一寸,绷紧的下颚松了半分。
笔者的狂笑卡在嗓子里。两秒后,神经上的痛把他从造物主的幻想里拽回现实。
“啊——!我的腿!”
他鼻涕和冷汗糊满整张脸,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膝盖,在轮椅上扭成一团。
军靴踩上台阶。沉重,不急不缓。
王云腾跨上高台,枪口还冒着一缕硝烟。他走到轮椅前,抬腿一脚踹在椅侧。
“嘭!”
钛合金轮椅连人翻倒。后脑上的十几根数据线被硬生生扯断,火花滋啦乱窜。
一只沾满海盐和泥浆的军靴,踩在他右膝的断口上,鞋底一碾。
“嗷——!”那声惨叫盖过了通风管道的嗡鸣。
“唰——”
半寸军刀出鞘。刀尖悬在笔者左眼球正上方,离角膜不到半厘米。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双手被拘束服绑着,只能用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五道血痕。
王云腾俯下身,刀尖又往下压了一毫米。
“老子大老远飞回来,是来要你命的。”他的声音比这座冻库更冷,“不是来听你念经的。”
野狗提铲走上高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大,跟他费什么话。这老登敢动咱兄弟的脑子,我拿铲子给他开个天窗,看看里面装的是脑浆还是机油。”
痛把笔者所有科研上的傲慢碾碎了。他在数据里当了半辈子的神,此刻只是个被踩住膝盖的老头。
他死盯那把刀尖,胸膛剧烈起伏,硬撑着扯出一个笑。
“你不能杀我……”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杀了我,外面就彻底失控了。”
“临终遗言就这点水平?”
“不是遗言!是筹码!”笔者嘶声吼,“董事会已经拿到完全体母矿了!华盛顿号和里根号那两个,是次品!是试排异反应的废料!”
王云腾的刀尖没动。
“说人话。”
“太平洋马里亚纳西侧的一处沉井基地。”笔者咧开嘴,牙上全是血,“一头不受排异限制的完全体,已经成型了。它不需要宿主,也不需要妥协。它自己就是主脑。”
“所以?”
“所以只有我。”笔者盯住王云腾的眼睛,想找出一丝忌惮,“反向克制补丁不在硬盘里,在我脑子里。它写在我自己的神经编码模型上,我死,模型烂,你们和你们背后的军区,全被那东西啃成渣。”
死寂般的沉默。鹰眼敲键盘的手停住了。孤狼皱起眉。
这老东西给自己套了一件核弹级的救生衣。
王云腾站直身体,握刀的手抬高半寸。
笔者眼里闪过狂喜。
下一秒,军刀落下,扑哧一声洞穿了他撑在地上的左手掌,刀刃钉入钛合金地板。
“啊——!”
“少拿世界毁灭吓唬我。”王云腾松开刀柄,“老子刚从地狱爬回来。”
他把腰间的通讯器扔给鹰眼。
“拷满他的底层数据,脑子里的东西全抽干净。他的神经编码模型建完模,这条命就没价了。”
“要多久?”
“他的接口被你扯断了,得走本地端口。”鹰眼蹲下去接线,“最少四十分钟。老大,上面那帮清道夫,一级火力网压不死。”
“打不死正好。”王云腾看向上层通道的方向,抬手擦掉刀柄上的血。
“把这份活口大礼包打包好,给他们送过去。”
笔者的惨叫突然断了。他扭过脸,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你要把我交给董事会?”
“交给他们,你还有活路?”王云腾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糊满冷汗的老脸,“你脑子里的东西,他们要,我也要。区别是,我拿到了会留你一口气,他们拿到了会把你脑子切成片。”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喘气的坦克。
“我要让董事会亲眼看着,他们供着的神,是怎么被当狗一样溜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