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底层是个废弃的值班室。
蝎子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大大咧咧地坐在窗台上。膝盖上,铁蝎那本发霉的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没喝酒。
坦克那小子猜错了。灯塔下面放着的那瓶伏特加,瓶盖连碰都没被碰过。
王云腾推门而入。
眼前这一幕,要是传回选拔营,定会让人大跌眼镜。026基地那个令人生畏的总教官,此刻就像个沧桑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一本发霉的笔记本出神。
听到脚步声,蝎子抬起头。
值班室没通电,昏黄的油灯火光打在他脸上,把那纵横交错的刀疤照得愈发狰狞。
“坐。”
王云腾随手扯过一把破木椅,一脚踹平断掉的椅子腿,稳稳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两米。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撇开上下级的框架,像对老相识一样坐着。
蝎子合上笔记本,搁在窗台边。
“盲文的事,鹰眼跟你透底了?”
“说了。三个财团,两个核心代号。”王云腾回道。
蝎子点点头。目光扫过王云腾的胸口,半小时前,那地方还揣着他师傅铁蝎的遗物。
“盲文的最后一行,鹰眼没破出来。”
王云腾眼神微凛。
蝎子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鹰眼手抄的转译内容。最底下,一串点阵被重重圈住,打了个硕大的问号。
“这串点阵,压根不是标准盲文编码。”蝎子把纸条递过去,“这是铁蝎教我的私人暗语。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懂。”
王云腾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略过点阵——这玩意儿他看了也是白搭。
“什么意思?”
蝎子没吭声。油灯火苗猛地跳了两下。
“七个字。”
蝎子嗓音压得极低,快被外头的海浪声盖过去了。
“笔者的脸,我见过。”
值班室里死寂了足足五秒。
王云腾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铁蝎教官撞见过笔者本人?”
“不是撞见。”蝎子下颌线的肌肉猛地一绷,“是在战场上,亲眼目击!”
蝎子霍然起身,走到窗边。
十年前的血腥味仿佛又顺着海风灌了进来。
“十年前夜枭小队遭伏击,铁蝎带着我们血战三天三夜。第二天黄昏,阵地快打穿了。他死活要留下断后,逼着我带重伤员往东突围。”
“我背着伤员爬上山脊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话音一顿。
“就在山谷对面,敌方阵地后方两公里的岩台上,站着个人。”
“白人,男的。一身深灰色户外冲锋衣,压根没穿军装。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正盯着我们这边的修罗场看戏。”
“他脚边还架着个三脚架设备。看轮廓,不是高速摄影机,就是军用弹道追踪仪。”
王云腾的目光骤然变冷。
观测。记录。
这杂碎压根不是来打仗的,是特么来看实弹表演的!
他就站在高处,安安稳稳地看自己捣鼓出来的折射弹,怎么把龙国最顶尖的特种兵当活靶子一样撕碎!
“你看清他长相了?”王云腾问。
“没有。距离太远,当时手里望远镜倍率拉胯。”蝎子摇头,“但我死死咬住了一个细节。”
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狠狠压下小指。
“他举望远镜时,左手小指是个秃的。从第二关节往上,全没了!”
左手小指缺损。
这特征太要命了!
只要往全球顶尖军工系统的人事档案里过一遍筛子,这孙子绝对藏不住!
“铁蝎绝对也看到了。”蝎子放下手,“他故意用盲文把这事儿缝在遗书背面,就是怕明文落到敌人手里。”
王云腾往椅背上一靠,脑子里错综复杂的情报网疯狂串联。
欧洲顶尖军校出身、亲自下场测弹道、左手少半截小指。
这根本不是什么窝在实验室里画图纸的死宅专家,这就是个以杀人为乐的阴险变态!
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杰作怎么把活生生的人打烂,要用高速摄影机一帧一帧地把血雾炸开的画面拍下来当电影欣赏。
十年前,他拿铁蝎的夜枭小队当小白鼠。今天,他又坐在VIP席,拿王云腾的千人老兵搞火力测验。
真把人命当成他升官发财的游戏了。
“这老东西,比毒蛇那条暗桩危险十倍不止。”王云腾冷笑。
蝎子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所以我下令,让你带人收缩防线。”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王云腾目光不躲不闪,“但原地缩龟壳等支援,就等于双手把跑路时间送到他脸上。这种极品变态一旦闻到味儿不对,溜得绝对比蟑螂还快。”
蝎子没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云腾的话字字见血。
十年前,他就是眼睁睁看着那个穿冲锋衣的背影大摇大摆撤走的。等大部队支援赶到,对面山头连根鬼毛都没留下,清理得不留一丝痕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
鹰眼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这小子跑得太猛,军靴在湿滑石阶上打滑,一把扒住门框才没摔个狗吃屎。
“老大!”
鹰眼扬了扬手里的一叠热敏打印纸,纸边都还卷着热乎气。
“曼斯坦因那条资金线,我顺藤摸瓜给扒干净了!”
他几步蹿过去,把纸往窗台上一拍,手指哆嗦着戳着一行红字。
“这家财团九年前在刚果搞了个合法的皮包公司——叫什么基伍湖稀土矿业开发公司。法人代表就是个挂名的瑞士提线木偶。”
王云腾扫了一眼文件,不置可否。
鹰眼一把掀到第二页。
“这都是前菜!最要命的是这破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范围!”
他摸出笔,在打印地图上狠狠画了个圈。
“基伍湖西岸,方圆十二公里。跟铁蝎教官当年拿命换回来的老巢坐标,重合度百分之百!”
蝎子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这帮孙子格局打开了啊,拿一张合法采矿证当护身符,硬是把整个军事老巢套进了商业保护区。”鹰眼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但凡哪国正规军敢踩线,必须先走刚果的官方商业仲裁。一套流程扯皮下来,起步三个月!”
三个月。
别说搬家,足够笔者那老东西在火星上重新建个基地了。
“还没完。”鹰眼翻到最后一页,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查了他们前三年的海关报表。有一批货,申报名字叫‘工业级铍铜合金半成品’。送货地点——”
他猛地抬头盯住王云腾。
“就是咱们刚干翻的那个非洲死人矿区!”
铍铜合金。
正是那变态折射弹的核心材料。
整个产业链这一刻彻底对齐了。
基伍湖地下兵工厂造子弹,套上稀土矿的合法马甲往外发货。等运到前线,笔者再舒舒服服地跑去现场看真人爆头秀。
一条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合规杀人流水线!
王云腾霍然起身。
木椅在石板上生生拉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不等了。”
蝎子和鹰眼同时转头。
“通知下去,二十四小时内全员拔营。”王云腾冷声下令。
蝎子眉头一拧:“你疯了?你手里现在加上外围留守的也不过两千来人,重伤员还没送利索——”
“兵贵神速,杀人够用了。”王云腾毫不客气地打断,“你见我什么时候靠人多强推过?”
既然那些躲在幕后的权贵把人命当草芥,那就让他这尊修罗来一场不讲道理的物理超度。
他反手掏出那部总共就存了三个号码的防窃听卫星电话,直接按下拨号键。
“嘟——嘟——”
三声提示音一过,电话通了。
首富王建国那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嗓音从听筒里砸了出来。卡萨尔现在是后半夜,龙国那边天可还没亮。
“臭小子!你特么看没看表,现在几点!”
“爸。有三件事你马上办。”
电话那头,王建国的起床气顿时消散,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自己这祖宗平时都一口一个老头子叫着,只要破天荒喊了声“爸”,那绝对是要捅破天的大动作!
“第一。把云腾集团在非洲的物流网全给我盘活了,四十八小时内,运一批高危年货到基伍湖周边。明细让鹰眼走加密线发你。”
“第二。基伍湖方圆五十公里,所有头顶上的商业卫星影像权,我全包圆了!买不下来就砸钱租,租不到就强行买断。我要那片烂地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在我屏幕上开直播!”
“第三……”
王云腾停顿了半秒。
“开你的至尊黑卡,给我备一笔前线烧的钱。没上限,别问金额。”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三秒。
听筒里只剩下王建国突然粗重起来的喘息声。
“放手打。”
干脆利落。
没有废话连篇的质问,没有锱铢必较的算账,首富亲爹把“终极氪金玩家”的底气护得死死的。
王云腾直接挂断通讯。
转身,直视蝎子的眼睛。
油灯跳跃的火苗在两人瞳孔里疯狂闪烁。
“教官,我还需要拿一样压箱底的宝贝。”
蝎子身体猛地一僵。
“026基地地库最里层,那个造出来就没人敢动用的S级怪物装备。”
蝎子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停了半拍。
值班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你清楚动那玩意的代价?”蝎子的嗓音彻底沉了下去。
“清楚。”
“开一次火,后坐力能把你右臂干报废三个月!”
“我知道。”王云腾眼神平静如水。
蝎子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半晌。
他认命般地冷哼一声,伸手抓起桌上的加密专线,按下了一串尘封已久的绝密授权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