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的太阳毒辣。
“云腾二号”那灰黑色的钢铁躯壳蛮横地切开碧蓝海面,甚至没减速,直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咣当”一声撞上了那座无名小岛的码头。
水泥墩子被撞掉一块角,碎石哗啦啦滚进海里。
这里没坐标,没信号,海图上一片死白。
“到了到了!俺看见白沙滩了!”
坦克光着大膀子,手里一边提溜着一瓶从恒温酒柜里顺出来的罗曼尼康帝。那姿势,跟在东北早市提溜两瓶酱油没区别。
他站在船头,牛眼瞪得滚圆,哈喇子差点滴在胸口那撮刚修剪成心形的胸毛上。
“老大,你说这地儿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穿两块布片子满地跑的小娘们?俺为了这一天,特意把胸毛都刮了个造型,还抹了半瓶橄榄油。”
野狗比他还急。
这货穿了一件骚包至极的粉红碎花衬衫,扣子开到肚脐眼,头发梳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胳膊底下还死死夹着那个心爱的M32榴弹发射器——也不嫌沉,按他的说法,这叫“男人的浪漫与海滩的碰撞”。
“必须有!”
野狗耸动着鼻子,一脸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哪怕海风里全是咸腥味,他也硬是脑补出了香奈儿五号的味道。
“闻闻!这空气里都是椰子油和荷尔蒙的味儿!蝎子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把咱们安排在这地方避风头。这哪是避难,这是皇帝选妃啊!我要三个,不,五个!”
王云腾戴着墨镜,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开合声在海风里脆响。
他没这两个夯货那么乐观。
蝎子那种人,血管里流的都是液氮。让他自掏腰包请大家度假?
除非母猪能上树,还得是托马斯全旋上树。
“鹰眼,雷达全开,扫一圈。”
“别等到被人拿RPG顶着脑门了,才知道这地方不接待男宾。”
“扫过了,干净得像被狗舔过。”
鹰眼抱着战术电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没有电子信号,没有监控,没有防空雷达,甚至连个民用广播都没有。只有……”
“只有啥?”野狗已经踩在船舷上,准备来个潇洒的跳水登岛。
“只有一群……奇怪的生物热源。”鹰眼盯着屏幕,脸色古怪,“体温偏低,心跳频率慢得像乌龟。”
“我就说嘛!”野狗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肯定是美女!只有那种冰肌玉骨的美女体温才低!心跳慢那是瑜伽练得好!”
十分钟后。
幽灵小队全员站在白沙滩上。
海浪拍打礁石,哗哗作响。
几只海鸥在头顶盘旋,拉了一泡稀屎,砸在坦克那刚抹了橄榄油的胸毛上。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没有比基尼。
没有香槟。
更没有派对。
沙滩椅倒是有不少,一字排开,面朝大海。
但躺在上面的,不是涂着防晒油的长腿超模,而是一群……快要入土的大爷。
真的是大爷。
左边那个,左袖管空荡荡的,随风飘荡。他正用那只枯树皮一样的右手,费劲地往左边断臂处涂一种黑乎乎的药膏,那味道隔着十米都能闻到一股子腐肉味。
右边那个更惨,裤管下面没有肉,全是泛着冷光的钛合金。他正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滋啦、滋啦”地打磨着自己的膝盖关节,火星子乱蹦。
中间那个最绝。
整张脸烧得跟熔化的蜡烛似的,五官都快挪位了,眼皮都没了一层,眼球子直勾勾地露在外面。他嘴里叼着根不知熄灭了多久的烟斗,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这群全副武装的“游客”。
“这……这就是天堂岛?”
野狗脸上的笑容僵住,碎成一地渣滓。海风吹过,他那一身粉红衬衫在风中凌乱,显得格外滑稽。
“蝎子是不是给错坐标了?这特么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吧?”
坦克看了看手里那两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又看了看那群加起来凑不出几套完整四肢的老头,绝望地咽了口唾沫:
“老大,俺这酒……还开吗?这帮大爷看着有点虚,俺怕这一瓶下去,他们直接躺地上讹咱们。”
“开个屁。”
王云腾摘下墨镜,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瞬间没了笑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踩进沙滩,发出“沙沙”的细响。
那些看似在晒太阳、懒散的老头,在这一瞬间,变了。
涂药的手停在半空。
磨假肢的“滋啦”声戛然而止。
那个“蜡烛脸”嘴里的烟斗,微微抬高了一寸。
几十道目光,没有任何预兆,齐刷刷地钉了过来。
没有杀气,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你走进了一片无人的荒坟,突然发现所有的墓碑都转了个向,正对着你。
那不是看游客的眼神。
那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
“咔嚓。”
孤狼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动了M110的枪栓,枪口微抬。
“别动。”王云腾低喝一声,伸手按住了孤狼的枪管。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那股子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的寒意硬生生压下去。
下一秒,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欠揍的富二代笑容。
“各位大爷,打扰了。”
王云腾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修长的手指一弹,抽出一根,也不点燃,就在指尖转着圈。
“我们是跟团游的,导游是个戴墨镜的面瘫,代号蝎子。他说这地方风景好,姑娘多,忽悠我们来这消费。看来这孙子是收了黑回扣,把我们坑到老年活动中心来了。”
听到“蝎子”两个字。
那个断臂老头突然咧嘴笑了。
他没牙,牙床也是黑的。
“蝎子?”
“那小兔崽子还没死呢?”
小兔崽子。
敢在026这种地方,叫那个变态总教官“小兔崽子”的,恐怕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没死,活得挺滋润,昨儿还坑了我几千积分。”
王云腾手腕一抖,那根中华烟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老头那唯一的掌心里。
“既然都是熟人介绍的,那咱们就不见外了。”
“这岛风景不错,我们要了。几位大爷是打算腾地方去别处晒太阳呢,还是……”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腰间格洛克18的枪柄上,拇指推开了保险。
“还是让我们帮各位松松土,直接埋这儿?”
话音刚落。
“嗖——!”
没有废话,没有前摇。
一道极细的银光,甚至比海风还快,没有任何征兆地从那堆“残废”中飞了出来。
那不是子弹。
是一根鱼钩。
带着一根在阳光下完全隐形的透明鱼线,直奔王云腾的颈动脉。
这哪里是钓鱼。
这分明是想把他的喉管给扯出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