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很深,有五六米的垂直距离,把所有的光亮都吞噬殆尽。
积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
“我们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野狗缩在角落,浑身筛糠。刚才那一枪虽然没打在他身上,却把他的三魂七魄崩飞了一半,现在整个人泡在水里,只有牙齿打架的声音在井壁回荡。
“死个屁。”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
刚才还在挺尸的13号大狗熊,伸手抹了一把胸口那团黏糊糊的“血浆”,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吸了两下。
接着,他把手指伸进嘴里尝了尝。
“呸!甜的?”13号愣住了,随即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操,真是番茄酱?这帮教官真他娘的抠门,哪怕去屠宰场弄二斤猪血呢,拿这玩意儿糊弄鬼?”
哪怕野狗脑子再短路,也反应过来了。没死?刚才那爆头的场面是演的?
24号靠着湿滑长满青苔的井壁,抬头盯着头顶那块焊死的钢筋井盖。雨水顺着井口哗哗往下灌,那是唯一的出口,也是绝路。
“钢筋网焊死的,外头加了把大挂锁。咱们赤手空拳,这根本就是个活棺材。”
王云腾没搭理他们。
他站在水里,左手袖口微微一抖,一枚黑色的回形针滑落掌心。
刚才审讯时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野狗,别嚎了。把你裤腰带解下来。”
“啊?”野狗吸溜着鼻涕,双手护住裤裆,“头儿……我不搞基……而且这地儿全是水,容易感染……”
“嘭!”
王云腾一脚踹在野狗大腿上,水花四溅。
“脑子里装的什么大粪!把你裤腰带那个铁扣给我掰下来!那是工具!”
野狗被踹醒了,哆哆嗦嗦解下腰带。
王云腾一把抢过,双手发力。“嘎吱”一声,铁皮扣被硬生生掰弯,取下一块边缘锋利的小铁片。
他走到井壁一侧,那儿有根锈得快烂掉的排水管。
“叠罗汉。大狗熊蹲下当底座,24号上,我踩最上面。”
三人搭起摇摇晃晃的人梯。
王云腾的脸贴上了冰冷的井盖。那把拳头大的军用挂锁就在眼前,锁身被雨水冲刷得滑不留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手指。
很难。
之前的电刑后遗症还没过,指尖麻木、僵硬,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这状态别说开锁,连拿筷子都费劲。
“头儿……你行不行啊?我看你抖得像帕金森晚期……”底下的13号憋红了脸,两百斤的体重压得他膝盖打颤。
“闭嘴。帕金森那是为了增加游戏难度。”
王云腾把舌尖抵在两齿之间,猛地用力一咬。
剧痛瞬间刺激神经,那一刹那的清醒压过了麻木。
左手捏着铁片当扳手卡住锁孔下端,右手将掰直的回形针探入。
不用眼看。
在这种暴雨夜,眼睛是累赘,只信触觉。
第一颗弹子。
手指僵硬地拨动,触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王云腾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抗议。他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感知力全部压缩到指尖那一点。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第一颗归位。
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窝,蛰得眼球生疼,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二颗。
第三颗。
到底是老式挂锁,结构简单得可怜。如果是电子锁或者双排弹子,今天他们这群人真得在这儿泡发了。
底下的13号脖子上青筋暴起:“头儿……快点……我不行了……你再不完事我要把你顶飞了……”
“最后一下。”
王云腾手腕猛地一抖。
铁片别住锁芯,回形针挑起最后一颗顽固的弹子。
“啪!”
锁梁弹开。
“开了!!”野狗兴奋得想跳,人梯瞬间崩塌,三个泥猴子稀里哗啦摔进水里,溅起一片恶臭的泥浆。
王云腾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把那把挂锁扔给野狗:“拿着,留着回去给你儿子当传家宝。”
他推开井盖,没急着出去。
像只警惕的土拨鼠,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借着雷光观察。
“外面什么情况?”24号压低声音问。
“工棚那边有亮光,门口没人站岗,都在屋里躲雨。”王云腾缩回脑袋,眼神变了。
“026的规矩,没被抓回去就不算输。既然这帮教官喜欢玩角色扮演,喜欢把人当猴耍……”
他弯腰,从烂泥里抠出一块边缘带尖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那咱们就给他们加场戏。”
“这场戏叫——反杀。”
……
五分钟后。
采石场旁边的简易工棚里,炉火烧得正旺。
六个教官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冒热气的速溶咖啡,步枪七零八落地靠在墙角。
“哎,你们说底下那几个菜鸟能撑多久?那个野狗刚才哭得我都想笑。”
“撑个屁,估计这会儿已经吓尿了。敢跟总教官叫板,这就是下场。”
“咚。”
一声闷响。
像是石头砸在铁皮屋顶上。
“什么动静?”领头的教官放下杯子。
“风刮的树枝吧,这鬼天气。”旁边人没当回事。
“老三,你出去看看。”
被点名的教官裹紧雨衣,推门走了出去。风雨瞬间灌进来,吹得炉火一暗。
门关上了。
一分钟。
两分钟。
没人回来。
“老三这尿是憋了多久?”
“我去喊他。”第二个教官起身出门。
又是两分钟死寂。
屋里剩下的四个教官终于觉出不对味儿了。那是老兵的直觉,空气里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对劲。”
领头教官脸色一沉,“抄家伙!”
四个人同时伸手去摸墙角的枪。
晚了。
“哗啦——!!”
那扇单薄的玻璃窗毫无征兆地爆裂,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一个浑身裹满烂泥的身影,直接撞了进来。
不是拿枪。
他手里只有一块带着棱角的青砖。
“Surprise!!”
王云腾的咆哮在雷声中炸裂。
手里的板砖带着破风声,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结结实实拍在最近那个教官的脑门上。
“啪!”
一声脆响,那教官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栽倒。
紧接着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13号、24号、野狗,三个同样满身泥浆、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死刑犯”嚎叫着冲了进来。
没有什么狗屁战术。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街头斗殴。
“让你假枪毙老子!!”野狗眼睛赤红,骑在一个教官身上,王八拳抡圆了往那张脸上招呼,“吓死我了!赔钱!!”
“让你电我!!”13号两百斤的身体压住另一个,利用体重优势直接把人锁死在地板上。
狭小的工棚瞬间乱成一锅粥。
王云腾踩在那个被板砖拍晕的倒霉蛋身上,目光扫过桌面。
那儿有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还在冒着白气。
他顺手抄起,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瞬间驱散了井底那股要命的阴寒。
“哈——”
王云腾把空纸杯捏扁,随手扔在地上。
他看着满屋子乱飞的桌椅板凳和惨叫的教官,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才是SERE。
E是Escape(逃脱)。
不把看守干翻了,那能叫逃脱吗?
“别打脸!留着给他们回去见人!”王云腾大喊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步枪,“把衣服扒了!枪带走!咱们去给猫头鹰那个老学究……送份大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