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加暴虐。
采石场工棚外的岩石缝隙里,四个泥猴子正猫着腰。
“这衣服……”王云腾一边把刚扒下来的战术背心往身上套,一边裂开嘴倒吸凉气,“这纤维是拿钢丝刷子做的?磨得老子蛋疼。”
“头儿,有的穿就不错了。”野狗双手死命拽着那条不合身的裤子,裤腰肥出一大截,他只能用那根废掉扣头的腰带硬勒住,“刚才在井里,我觉得全身都要泡烂了。”
13号大狗熊正费力地把自己那坨两百斤的横肉往窄小的作训服里塞。
“嘶啦——”
缝线崩裂。
“这质量,还不如老子家那破麻袋。”大狗熊骂了一句,手心里紧紧攥着缴获来的95式步枪。
王云腾整了整衣领,把圆边战术帽往下压了压,阴影盖住了他大半张脸。现在的他,除了满身酸臭,活脱脱就是一个刚执勤回来的教官。
“都给老子听好了。”王云腾扫视三人,“收起你们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野狗,把你那缩脖子的怂样憋回去。大狗熊,挺胸收腹,你那是肚子还是救生圈?咱们现在不是逃兵,是视察工作的领导,走路得带风,懂吗?”
24号反背着步枪,盯着远处的红外探头。
“头儿,这地方全是暗哨,咱往哪撤?”
王云腾从兜里掏出那张地图,指着中心那个醒目的红圈。
“撤?谁说要撤了?去这儿。”
野狗看清那个位置,嗓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指挥中心?!头儿,那是猫头鹰的老窝,咱这不是送货上门吗?”
“你懂个屁。”王云腾冷哼一声,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外围三道封锁线,方圆几十公里没人烟,凭两条腿跑路是找死。猫头鹰说咱们是流氓地痞,既然定了性,老子不去给他展示一下流氓的境界,岂不是对不起他那番评价?”
“灯下黑。这会儿他们正盯着那口井看戏呢,谁能想到尸体已经去敲门了?走!”
四个人迅速没入雨幕。
穿着这身教官皮,加上视线受阻,他们竟硬生生避开了两波巡逻。
直到抵达核心区域。
铁丝网环绕,门口两个士兵牵着一条体型惊人的罗威纳犬,那畜生正前爪刨地,喉咙里发出阵阵闷响。
“麻烦了。”24号把身子压低,“军犬的鼻子灵,隔着远就能闻出味儿。”
野狗腿肚子打转。
“头儿,撤吧,那狗一口能把我大腿卸下来。”
王云腾盯着那条绿幽幽的狗眼,嘴角撇了撇。
“撤?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撤字怎么写。”
话音落地,他直接挺起腰杆,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哎!头儿!”后头三个人吓得心脏停跳,只能咬牙跟上。
“站住!口令!”
哨兵瞬间拉动枪栓,枪口平端。罗威纳犬猛地向前蹿出半个身位,铁链绷得笔直,狂暴的吼声震耳欲聋。
王云腾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步子,张嘴就骂。
“回令?回你大爷!”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透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暴戾和傲慢,把哨兵骂得愣在原地。
“那几个该死的烂泥种,临死前还喷了老子一身,真他妈晦气!”王云腾直接走到哨兵鼻尖跟前,指着自己胸口的污渍怒吼,“看看!老子刚买的内衣全废了!猫头鹰非要搞什么实战模拟,弄得一身番茄酱加烂泥味儿。这狗叫什么?没闻过这种血腥味?这是老子的怨气!”
哨兵看着眼前这人,除了狼狈了点,那股子训斥下属的派头太足了。
在026,敢直呼总教官外号还骂骂咧咧的,只能是那帮性格古怪的教官。
“教官,这狗它发现……”哨兵试图安抚狂躁的军犬。
“发现个屁!”王云腾上前一步,直接蹲在那条恶犬面前。
他盯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狗眼。
“你也嫌我臭?”
王云腾右手隐蔽地捏碎了一颗东西。那是他在工棚里顺手带走的高浓度压缩胡椒粉。
就在罗威纳张嘴撕咬的瞬间,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呜——!!”
前一秒还凶残无比的恶犬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条狗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夹着尾巴缩到哨兵腿后,疯狂地用爪子挠鼻子,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地。
“看,畜生都嫌我这身味儿重。”王云腾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残渣,“开门,我要进去洗澡,顺便找猫头鹰报销洗衣费。”
哨兵看着自家这只军犬怂成这样,心里最后一点怀疑彻底消失。这肯定是刚从刑场回来的狠人,一身煞气连军犬都镇不住。
“是!教官辛苦了!”
哨兵立正敬礼,迅速拉开铁门。
王云腾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进了内场,野狗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头儿,那狗怎么突然就哭了?”
“它鼻子太灵,所以更受不了高科技的刺激。”王云腾冷笑,“老子在家里被老头子放狗追了二十年,这种还没断奶的玩意儿,还不够看。”
前方,指挥帐篷里灯火通明。猫头鹰那冷静的声音正从音响里传出。
“……数据模型显示,77号小队的意志力已接近临界点。这种极端的孤独和压迫感,会在五分钟内摧毁他们的最后一丝理智……”
王云腾站在帐篷阴影里,听着里面的长篇大论。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满是划痕的表。
“五分钟?”
“大狗熊,掐了发电机。”
“野狗,24号,去把后头的排水口给我堵死。”
王云腾从怀里掏出一张刚才在泥地里随手写的“遗书”。
“既然教官这么喜欢数据,咱们就给他送一份惊喜礼包。这一课,老子教他什么叫突发状况。”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