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趴在天台积水里,胸口贴着水泥地。
他没有动。
一千七百米外,那道高能热源已经消失。
但枪口的压迫还在。
刚才那一枪,不是要他的命。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特种弹头擦着避雷针边缘切过,正好卡进他原本的射击轴线。
对方算准了他换弹、调息、重新找点的间隙。
提前半秒。
把他钉在了天台左翼。
懂行。
孤狼立刻判断出来。
这不是普通狙击手。
对方研究过026的射击模型,也研究过026的开枪节奏。
甚至连他习惯留的撤退盲区,都被提前标注过。
耳机里,王云腾的声音压得很低。
“情况。”
孤狼没有立刻回话。
他把呼吸压到最慢。
六十。
五十。
四十。
雨声砸在天台铁皮上,又顺着排水沟滚动。
警笛声、车流声、装甲车远去的轰鸣,被他一点点剥掉。
脑子里只剩雨点落下的密度。
风向,从东南偏南转了两度。
湿度上升。
对方枪口刚开过火,金属散热会在雨幕里留下极短的热差。
“砰!”
第二发穿甲弹破空而至。
弹头擦过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
碎石四溅。
积水被冲击波掀起半米高。
孤狼身侧不到半米的备用微光融合瞄具,当场炸成零件。
镜片碎片扎进水里,闪了一下,又被雨水盖住。
孤狼眼皮都没动。
逼我走位。
典型的猎犬赶羊。
不是马上杀。
是一步一步把目标赶进预设死角。
“砰!”
第三枪跟着来。
弹头扎进他右侧两米外的承重柱。
那里,正是他提前给自己留的最佳撤退点。
弹孔深陷。
硝烟被雨水压住,只剩刺鼻的金属味。
路线被封。
孤狼缓缓吐出一口气。
“队长,对面是硬茬。”
“多硬?”
王云腾坐在黑鲤会总部顶层办公室,指尖敲着桌面,面前是鹰眼切出的战术屏幕。
他没有看屏幕上的警视厅撤退路线。
视线落在一千七百米外,那片闪烁过热源的黑楼。
孤狼冷声道:“比之前那批佣兵强。懂我。”
野狗在频道里笑了一声。
“懂你?那完了,这孙子死得不会太痛快。”
王云腾没有笑。
“别急着杀。”
孤狼目光微顿。
王云腾继续道:“他敢露枪,是因为他想借你的位置,反推出我在哪里。”
“明白。”
孤狼把M200往身侧拖了七厘米。
这个动作很慢。
慢到不会引发对方的下一枪。
他已经知道,对面不只是想杀他。
对面在钓王云腾。
同一时间。
对街大楼,顶层设备平台后方。
渡鸦嚼着口香糖,脸贴重型穿甲狙的枪托。
雨水打在遮雨布上。
他透过夜视瞄具,死死盯着孤狼所在的天台左翼。
“026的外围老鼠,也就这几套动作。”
渡鸦在加密频道里冷笑。
“第一枪试反应,第二枪压瞄具,第三枪封撤退点。”
“他现在只能趴着。”
“按照026护主逻辑,他为了保指挥官,必然会占据反斜面射界。”
“这样一来,黑鲤会顶层办公室的正脸,就漏出来了。”
渡鸦松开扳机。
准星开始横移。
从孤狼的天台,慢慢压向黑鲤会总部顶层。
他要找那个真正的目标。
宫本正雄?
不重要。
那头肥猪只是傀儡。
能在海神号搅翻克莱恩,能让山口组跪着割地,能把警视厅反恐队当狗踹出去的人,绝不可能是宫本。
真正的指挥官,就在顶楼。
“纸鸢。”
渡鸦开口。
“目标暴露概率百分之七十。”
“三十七层外墙,你还有一分钟。”
“抢到人头,赏金归你。”
雨幕中。
黑鲤会总部大厦外墙。
纸鸢贴在玻璃幕墙上,四肢吸附在光滑表面。
微光夜视仪泛着绿光。
手指和膝盖上的高能真空吸盘,稳稳咬住玻璃。
八级风从高楼夹缝里刮过。
他的身体没有晃。
军用热力屏蔽服贴着皮肤,内置氟化冷却液循环,将体表温度压到和雨夜环境一致。
大厦外部红外线反复扫过。
没有报警。
没有红点。
没有任何反馈。
纸鸢停在三十七层西侧承重墙交界处。
这里避开主办公室的直视监控,也避开大厅摄像头的余光。
只要切开防弹玻璃,钻进去,再穿过两段服务通道。
他就能绕到顶层核心区背后。
割喉。
撤离。
全程三分钟。
纸鸢右手翻转。
一根极细的合金切割线从袖口滑出。
超声波频震设备启动。
切割线贴上玻璃边缘。
刺啦。
声音极轻。
被雨声压住。
玻璃缝隙一点点开裂。
纸鸢唇角动了一下。
“活阎王?”
“不过是被神话吹大的黑帮猪。”
通讯里,渡鸦提醒:“别轻敌。”
纸鸢低声回道:“放心。我摸进过北约基地的核心资料室。黑帮大楼,太低级。”
他切完第一段玻璃,左手吸盘稳住身体。
右手继续推进。
只要再二十秒。
一墙之隔。
三十七层西侧服务通道没有开灯。
排风扇缓慢转动。
水泥墙后,隐约有电梯运行的低频震动。
坦克站在那半扇被他拆下来的防爆门后。
门板被他卡进走廊转角,成了临时重装掩体。
他没有看鹰眼发来的外墙监控图。
也没有用红外探测。
高科技会骗人。
身体不会。
坦克脱掉战术手套。
粗糙手掌按在半米厚的混凝土承重墙上。
右臂重型机械外骨骼处于待机状态。
液压管线内,压力缓慢爬升。
鹰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外墙目标热源捕捉失败。”
“对方有热屏蔽。”
“摄像头也被挡了一组。”
野狗骂道:“这帮孙子玩得挺花啊。”
坦克没吭声。
他闭着眼。
掌心贴墙。
墙体内部,钢筋承重的震动很乱。
风吹玻璃,是长频。
雨打幕墙,是碎频。
电梯运行,是低频。
但现在,有一股很细的震动钻进掌心。
刺啦。停。
刺啦。再停。
有节奏。
有机械回弹。是超声切割线破坏玻璃边缘传来的共振。
坦克睁开眼。
“找到了。”
频道里,王云腾的声音响起。
“活的还是死的?”
坦克看着面前那堵墙。
“看他命硬不硬。”
王云腾只回了两个字。
“干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