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碎血水。
王云腾三步走到笔者面前。
碳化的右臂垂在身侧,焦黑皮肉往外渗着猩红的血珠。左手空空。五指自然下垂。
他低头看着烂泥里的笔者。
不带怜悯。不带愤怒。
“孤狼。”
“在。”
“告诉上面,清场。”
断崖上方。
一万台铁浮图机甲伺服电机发出整齐的方向校正音。
前排上百台机甲垂下炮口,锁定坑底。
绿色激光打满笔者全身。
圆点叠着圆点。连一块完整的皮肤都没留。
笔者后背抵着碎石。两只眼眶全是外翻的红肉,血泪和黄绿黏液糊了满脸。
他看不见。
但他听得见。
加特林炮管预旋转的嗡鸣声从头顶压下来。
那个频率他太熟了。
三分钟前,就是这声音差点把眼前四个人碾成齑粉。
胸口那颗暗淡的本源晶体在反向吸他的血。
没有基因锁补丁做缓冲。
他的细胞正在被自己亲手塞进胸口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烧。
“等!”
笔者张口。
他不顾反噬,拼命压榨本源晶体最后那点残余能量。胸口炸出一道暗金裂光。
嗤啦。
一面布满龟裂纹路的暗金护盾从他身前硬撑出来。
盾面薄得能透光。忽明忽暗,跟快烧断的灯泡没两样。
野狗吐掉嘴里的血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铲刃卷了三道口子的工兵铲。
又抬头看了看那面随时要碎的破盾。
“还搁这儿装海尔兄弟呢。”
野狗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
“打。”
轰!
一万挺加特林同步开火。
弹幕比暴雨密十倍。
穿甲弹在坑底炸开漫天火花。
笔者的护盾当场凹进去一大块。暗金表面大片剥落。碎片崩飞时划破他的胳膊,鲜血混着焦黑皮屑四处飞溅。
护盾没碎。
但裂纹在肉眼可见地扩大。
一秒。两秒。三秒。
野狗叼着半截烧焦的烟蒂,冷冷盯着那面快散架的破盾。
孤狼单手拉开报废M200的枪栓。没子弹了。他把枪身翻过来当棍子使。
“五秒内碎。”孤狼报了个数。
谁也没急。
把自封为神的杂碎,一寸一寸碾进泥里。
这比一枪毙了痛快得多。
笔者的惨叫被弹幕盖了个严严实实。
护盾底部率先炸裂。穿甲弹贴着他的小腿犁过去,左脚踝被弹片削掉一层皮肉。
碎了。
就差最后一秒——
轰——!
金字塔顶端仅存的活体肉壁,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窟窿。
上百发钻地反舰导弹从外部强行轰穿了深海结构。
残存的活体隔膜在伤口边缘疯狂收缩自愈,勉强封住海水倒灌的缺口。
但腥咸的海水还是裹着十几米粗的金属残骸,从天顶破洞中倾泻而下。
砰!砰!砰!
密集的穿甲贫铀弹幕从破洞中直射坑底,精准扫在铁浮图阵列前方三米处。
金属地面被打成筛子。碎铁飞溅。
“停火!停火!”
王云腾抬头。
战舰探照灯从顶部破洞直劈下来。白得人眼底发疼。
紧接着。
索降绳。
成千上万条钢缆从破洞里垂落。
数万台带有醒目白星涂装、加挂了厚重防腐蚀装甲的“捍卫者”重型机甲,顺着索降绳涌入金字塔。
机械脚踝砸在断崖边缘。
每落一台都震得碎石乱飞。
频道被强行切入。
一个拖着长音的男声碾过所有通讯噪音。每个中文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龙国部队,停止开火。”
不是通知。是命令。
“此区域内所有技术资产与源母矿遗存,已被米国国防部与北约联合司令部正式接管。”
“你们流的血,自由世界感谢。但战利品的归属——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任何抵抗行为,将被视为对自由世界的武装挑衅。”
坑底。
野狗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
“好家伙。”
“咱们拿命换来的菜,他端着盘子就上桌了?”
坦克被钉在钢板上,拔不出手。
听见这通喊话,脖子硬是拧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俺要是能起来……拿这块钢板拍他脸上。”
王云腾没骂人。
他盯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捍卫者机甲。
防腐蚀装甲很厚。
加特林弹链很长。
但没有任何生化隔离措施。
没有神经屏蔽层。
没有活体金属的绝缘涂层。
这帮蠢货把金字塔当成了普通军事基地。
以为清场完毕,来搬战利品就行。
王云腾整个人的血往脑袋上涌。
他一把捏碎通讯器的加密锁,接通全频。
“你们这群没长脑子的蠢货!立刻撤出去!”
“那个瞎子在吸生物电!你们的驾驶员会变成他的充电桩!听见了没有——撤!”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蔑的鼻音。
“哦?一个连自己手臂都保不住的残废,在教米国军队怎么打仗?”
两台捍卫者机甲从侧翼压上。
两米三的钢铁巨人拔出肩部的重型电热刀。橘红色刀刃嗡嗡发颤。
刀尖指着王云腾的胸口。
“后退,龙国士兵。最后警告。”
王云腾没退。
脸上没有愤怒。
眼神冰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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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
六台捍卫者组成突击阵型,踩过满地的高导电血水,强行靠近奄奄一息的笔者。
机械抓臂弹出。四根液压指头张开,准备连人带本源晶体一起夹进活体收容箱。
断崖上方,鹰眼趴在控制台残骸后面。
屏幕碎了大半。他没力气喊,十指还在键盘上——跑着被控机甲的数据链,死磕断网的口子。
但手指敲出的是红色警告。
他把数据扔进频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老大……那些机甲没有绝缘层。碰上就完——”
“铁浮图!拦截!”王云腾怒吼。
数十台铁浮图刚移动半步。
后方米军机甲群立刻组成火力网。六管加特林齐齐转向。密集的红色激光罩住铁浮图前排。
预警射击被强行压制。
王云腾死死盯着那六台靠近笔者的捍卫者。
牙根咬出血。
来不及了。
金属爪碰到了笔者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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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触碰的那一下。
笔者停止了抽搐。
那张焦黑的脸安静了半秒。
随后咧开嘴。
不是笑。
是烧焦的皮从嘴角一路撕到颧骨,露出底下黑红的牙龈。
“哈——”
胸口本源晶体爆出暗金强光。
原本暗淡到几乎熄灭的光泽,在接触到驾驶员碳基生物电的瞬间,像被灌了一管强心针——从内部亮了。
数十条暗金神经线,从笔者的指尖弹射而出。
顺着机械爪的缝隙往上钻。穿过液压管路。穿过电控线束。
刺透捍卫者机甲的底盘装甲。
扎进驾驶舱。
扎进驾驶员的后颈。
惨叫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六台捍卫者的密封座舱里闷响出来的。
金属舱壁都挡不住那种声音。
不像人叫。
像骨髓被从脊椎里活活抽出来时发出的湿响。
一秒。
六台机甲胸前的白星指示灯同时熄灭。
幽绿色乱码取代了所有显示数据。
六台捍卫者齐刷刷转身。
重机枪炮口对准了身后自己的空降部队。
“不——”
米军指挥频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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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那具烧焦的残躯,在六个精英驾驶员的碳基生物电灌入下,开始重组。
焦黑的皮肤底下,暗金脉络重新点亮。
一条接一条。
但不是全亮。
有三四条脉络亮了又灭,像接触不良的电线,冒着细微的焦烟。
两只空洞的眼眶里,暗金流体翻涌。蠕动。凝聚。
一对闪烁着无情涡流的竖瞳,从血肉深处长了出来。
笔者缓缓升起。
被控的六台捍卫者机甲围成半圆,替他挡住所有射界。
他偏过头。
竖瞳扫过头顶那些还在索降的密密麻麻的白星机甲。
嘴角裂开。
“我真该感谢米国的傲慢。”
“给快渴死的我——”
“送来了满坑满谷的肥美肉鸡。”
更多的暗金触须从他背后炸开。
顺着血水。
顺着金属地板。
顺着索降钢缆。
向上蔓延。
一台。五台。二十台。
越来越多的捍卫者机甲胸前灯光骤变。
白星熄灭。幽绿亮起。
原本来抢功的数万大军,正在一台接一台地变成笔者的提线木偶。
密封座舱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用拳头死命砸舱壁。
但拳头砸不碎合金。
更砸不断从后颈扎进脊椎的暗金神经线。
被控的机甲群仰起头。
炮口对准崖壁上的铁浮图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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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死死盯着那些翻绿的白星机甲。
喉结滚了两下。
“说了让他们撤。”
他的声音出奇地低。
“偏不听。”
“这帮蠢货,给人家送外卖都不用保温箱。”
王云腾吐掉嘴里的血沫。
被控的捍卫者和铁浮图已经搅在一起。阵线犬牙交错。密集到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这种距离开炮,等于自杀。
碳化的右手伸向腿侧刀鞘。
抽出仅剩的半截活体军刺。
刀身断了一半。剩下的刃口还在渗着幽蓝电光。
他抬起刺刀。
“铁浮图。”
一万台机甲伺服电机安静了。
“阵型下压。”
“全员拔刀。”
“白刃战。”
一万台铁浮图腰侧刀鞘同步弹开。高周波战刃齐齐出鞘。蓝白电弧映亮断崖。
王云腾碳化的右臂握不住刺刀。
他换了左手。
刀尖指向那个正在吞噬整支军队的怪物。
“连他们。”
“带那个杂碎。”
“一起剁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