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日悬在卡萨尔上空。
防线外的沙地被暴晒得发白,热浪把远处的地平线拧成一团模糊的水纹。
雇佣兵指挥官“屠夫”站在重型步战车顶。嘴里咬着那根古巴雪茄,浓烟从鼻腔里往外喷。
他眯着眼,盯着远处地平线上滚滚卷来的漫天黄沙。
沙尘的缝隙里,一面卡萨尔国防军军旗迎风招展,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屠夫脸上的笑容从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停止炮击!”
他大手一挥,猛地拍在引擎盖上,扯着嗓子大吼:“把路给我让开!列队!迎接巴沙尔将军的装甲车队!”
命令下达。
震天动地的迫击炮声戛然而止。
上万名将港口围得水泄不通的雇佣兵,听到指令后纷纷松懈下来。
突击步枪甩到背后。嘻嘻哈哈的笑骂声取代了紧绷的战术口令。
原本用沙袋、废弃车辆和拒马布置得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被他们自己亲手搬开。
一个毫无遮掩、宽达数十米的致命大门,就这么向着远处的装甲车队完全敞开。
有人兴奋地摘下防弹头盔,朝着卷起黄沙的车队疯狂挥舞。
更有甚者,靠在装甲车旁吹起了极其刺耳的流氓哨。
在这群亡命徒眼里,重装盟友一到,里面那群龙国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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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港口内。
三万个集装箱垒成的迷宫深处。
老班长死死靠在一段被炸得焦黑的防波堤后面。
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防弹衣上全是泥沙和干涸的血块,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外围雇佣兵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口哨声,顺着海风砸进港口。
比炮弹更让人绝望。
老班长低头,看着手里那颗仅剩的高爆手雷。
拉环已经被拇指磨得发亮。
四周,两千名身穿黑西装的云腾防务老兵,静静蛰伏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角落几个重伤员,大腿上被弹片削掉整块肉,白花花的骨茬子都露在外面。他们咬断了嘴里垫着的破布条,额头青筋跳成一根根蚯蚓,硬是一声没吭。
所有人都听得出外面的动静意味着什么。
巴沙尔的正规军到了。
最后一张网,要收了。
老班长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灼热空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兄弟们。”
“没子弹了。”
他把手雷别回腰间,从泥里抽出战术军刀。
“上刺刀。拔刀。”
没有犹豫。没有哀嚎。
黑暗的集装箱迷宫里,响起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一把把战术军刀被拔出,刀背朝上,死死绑在空枪的枪管上。
老兵们眼底浮起一层死灰。
不是恐惧。
是已经把命交出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冷静。
他们准备用这残破的血肉之躯,发起一场十死无生的白刃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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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滚滚。
数百辆重型装甲车推进到距离港口防线仅剩五百米的位置。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脚下的沙砾都在发颤。
屠夫得意洋洋地站在车顶。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口的高倍战术望远镜,凑到眼前,准备好好欣赏一下巴沙尔那张大权在握的嘴脸。
视线穿透稀薄的黄沙。
焦点锁定在最前方领头的那辆重型轮式装甲车上。
没有巴沙尔。
没有卡萨尔的高级将领。
驾驶席上,坐着一个咧着大嘴、笑得极其欠揍的龙国面孔。
野狗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条胳膊大咧咧地伸出车窗外。
食指和无名指收拢,中指稳稳竖起,冲着屠夫的方向,纹丝不抖。
国际通用问候。
童叟无欺。
屠夫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夹在指间的古巴雪茄猛地抖了一下,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他毫无知觉。
一股冰凉的预感,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那……那是谁?”旁边端着步枪的副官放下手,脸上的笑容僵成了面具。
嗤——!
领头装甲车一脚重刹,停在敞开的防线正前方。
刺耳的液压放气声中,车顶的厚重装甲舱盖猛然向上弹开。
一双黑色战术军靴,结结实实地踩在滚烫的车顶装甲板上。
王云腾站直了身子。
纯黑色的战术风衣在混着沙尘的海风中猎猎作响。没有头盔,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修长的身形在正午烈日下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那双眼睛没有看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屠夫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暴凸。
“是那个龙国活阎王!”
副官指着王云腾,嗓音直接劈了叉。惊恐的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防线前沿极速蔓延。
“巴沙尔将军呢?为什么他们开着国防军的车?!”
前一秒还在挥舞头盔的雇佣兵全傻了。
几千条胳膊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举也不是。原本沸腾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窖。
王云腾没有看屠夫。
他慢条斯理地从装甲车顶拿起一个大功率军用扩音器。大拇指拨动旋钮。
音量——直接推到满格。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低沉、冷硬、没有一丝波澜的声线,被扩音器暴力放大后,撕裂了所有引擎的轰鸣。
结结实实地砸在每一个雇佣兵的耳膜上。
王云腾眼皮下压,隔着几百米,视线死死钉住屠夫。
“跪着爬出来。舔干净靴子?”
“好巧。”
“我来帮你跪。”
原话反弹。
毫不留情地抽在屠夫那张因为惊恐而涨红的脸上。
雇佣兵方阵瞬间陷入剧烈的骚动。
最前排的人腿一软,步枪从手心滑落。后排有人扯着嗓子喊“掩体——”,但掩体是他们自己亲手搬开的。
几个人调头就跑,撞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直接撞了个人仰马翻。
“他只有几个人!”
屠夫额头青筋暴跳。他歇斯底里地拔出腰间手枪,指着王云腾咆哮:
“开火!全给我开火!打碎他!”
周围的雇佣兵如梦初醒,慌乱地去扯背后的步枪,大拇指疯狂去抠保险。
王云腾连眼皮都没眨。
他那只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左手,终于抽了出来。
手指间捏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十字密匙。
老酋长用来解锁皇家武库、象征着卡萨尔绝对军权的命脉。
叮。
随手一抛。
金钥匙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准确地落入旁边那名卡萨尔国防军少校的手心。
“开火权交给你。”
王云腾声音冷得能结冰。
“证明一下,你那五倍月薪,值不值。”
少校稳稳接住金钥匙。
金子的重量压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窜上小臂,直冲大脑。
五倍月薪。米金结算。一百万抚恤。市中心的房子。
他双眼在一瞬间爆出饿狼见血的狂热。
少校一把揪住右臂上带有巴沙尔家徽的臂章,狠狠撕下,砸在沙地里。
“卡萨尔国防军!子弹上膛!”
吼声响彻整个车队。
哗啦啦!
没有任何犹豫。
五千名国防军士兵集体撕下巴沙尔的标志。
清脆的上膛声连成一片,像一场金属暴雨,盖过了雇佣兵的惊呼。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紧随其后。
四台M109自行榴弹炮的炮塔缓缓转动。
数十辆重型轮式装甲车上的12.7毫米重机枪、30毫米链炮,炮口齐刷刷向下压低。
黑洞洞的枪口阵列,在不到一百米的绝对近距离内,死死锁住眼前这个完全敞开、没有任何沙袋遮挡的万人方阵。
前一秒还是重装盟友。
这一秒,变成了抵在脑门上的行刑队。
万人方阵彻底炸锅。
“草!他们反水了!”
“掩体!快找掩——”
话没喊完。
掩体是你自己搬开的。往哪儿找?
最前排的雇佣兵连开枪的念头都没了,丢下步枪转头就跑,踩着同伴的脚背往后挤。
王云腾左手重新插回口袋。
下巴微扬。
“清扫垃圾。”
命令落下的同一秒。
装甲车后方射击位上,一个庞大的黑影挺直了腰板。
坦克身上的重型机械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咧开大嘴,面部横肉抖了一下。
粗壮如树干的双臂,死死压住那挺三十毫米口径的六管航空机炮。
大拇指,重重压下击发阀门。
轰——!
六管炮管瞬间拉出一圈模糊的黑色残影。
第一梭子没有扫向人群。
笔直地轰向了站在步战车顶的屠夫。
一百米。
敞开的大门。
没有沙袋。没有掩体。
屠夫脸上的肌肉彻底僵死。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更来不及挪动半步。
乒!轰!
连同嘴里那根没抽完的古巴雪茄。
连同手里那把镀金的手枪。
连同脚下那辆重达十几吨的指挥装甲车。
在零点一秒的时间里,三十毫米贫铀穿甲弹的动能,将这一切撕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与血雾。
气化。
物理意义上的绝对抹杀。
五分钟前,这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大局已定”。
机炮枪口微调。
粗壮的弹链横扫过去。高爆穿甲弹打进毫无遮挡的人堆里,效果像拿消防水龙冲沙堡。
前排的人体碰着就碎,擦着就散。身后的国防军重火力紧随其后,大口径机枪子弹泼水般倾泻进去。
一边倒的屠杀,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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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狂暴的机炮咆哮声,穿透漫天硝烟,直直砸进港口的防波堤后面。
老班长浑身剧烈一震。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瞬间瞪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在眼白里炸开。
他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呼吸急促到快要过换气。
“机炮……六管航空机炮……”
声音在发颤。
紧接着猛地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
“是老大的炮!这是坦克的机枪!他没死!老大来接我们了!”
压在集装箱迷宫里的那口死气,被这句话彻底炸碎。
砰!
老班长一脚踹翻面前残破的铁皮挡板。
他丢掉手雷。
随手从泥水里捞起一把绑着刺刀的空步枪。眼眶通红。
“零二六的兄弟们!”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冲出去!剁了这帮狗娘养的!”
杀——!
两千把刺刀从废墟的阴影里同时亮出来。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号。
黑西装的老兵们沉默地涌出集装箱迷宫。带着弹尽粮绝后才有的那种沉默——不是纪律,是把最后一口气全省下来,留给手里那把刀。
没有子弹,就用刀。
没有刀,就用牙齿。
外有重装火力的降维洗地。
内有两千饿狼的白刃反扑。
上一秒还在狂欢的雇佣兵,这一秒被碾进了一座双面绞肉机。
最前排的雇佣兵转身想跑,迎面撞上机炮扫出来的弹幕墙。转回来,一把绑在空枪上的刺刀已经扎进了他的防弹衣缝隙。
收网的闸刀,彻底落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