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左手摁住那颗透明本源晶体。
五指一压。晶体没入胸口。
活体接口撑开皮肉。一道暗金强光从接触点炸裂,沿着皮下血管往上窜。胸口,锁骨,脖颈,太阳穴。光走到哪,血管就在哪里鼓起来,隔着皮肤都能看见金色线条在跳。
他佝偻了大半辈子那根脊椎骨,发出连串咔咔的错位复正声。整个人往上拔了三寸。
瞳孔里最后一圈人类眼白被暗金涡流吃干净。
笔者张开双臂。仰头。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
他缓缓低头,俯视坑底四人。
“二十年前,我把自己卖进这座烂肉金字塔,给那群蠢货写剧本。”
“二十年,我被旧神的思想钢印锁得喘不过气。”
“今天——”
右手五指收拢,猛然张开。
“你替我杀死了造物主。”
他的声音稳得不正常。像一个忍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把刀子拔出来,连血都懒得擦。
“新神已立。”
笔者盯住王云腾。暗金涡流在眼底打转。
“幽灵。加入我。”
“你的身体,是这颗星球上最完美的碳基容器。我的头脑,是最精密的剧本引擎。”
“我们联手——就是新的创世纪。”
没人接话。
坑底安静了两秒。
笔者皱起眉头。
他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坑壁高处还没烧透的崖壁,轰然炸裂。
十几根成年人腰粗的暗金活体触须从裂缝里钻出来。触须末端全是倒钩,精准扎进崖壁深处的隐蔽安全舱。
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十二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被触须倒吊着拖出来,挂在半空。
营养液黏在他们的定制西装上,拉出一条条发亮的丝。有人的爱马仕领带拧成了一股绳,勒在自己脖子上。有人金怀表的链子被触须穿过去,像拴狗的绳。
曼斯坦因财团现役十二名最高董事。
刚才源母矿碎裂时,这帮人躲在安全舱里没被波及。
现在全像菜市场倒挂的猪排。血往脑袋里涌,脸憋得发紫。
“放开我!你这条狗!”
居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先炸了。脖子上三枚北约特别贡献勋章晃来晃去,口水倒灌鼻腔,边咳边骂。
“董事会养了你二十年!你敢——”
笔者没看他。
甚至没往上瞥一眼。
目光从头到尾钉在王云腾身上。
“幽灵,我的诚意。够了吗?”
王云腾站在坑底。
碳化的右臂垂在身侧。焦黑的皮肉裂口往外渗血珠。他偏头看了一眼半空倒吊的十二个人。
然后歪了下嘴。
“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砸在琉璃地面上。滋啦冒烟。
“你在装神之前——”
“满地呕吐物里打滚磕头的样子,我还没看够。”
王云腾抬起眼。
“现在披了一层铁皮,就敢跟老子谈条件?”
“你他妈够格吗。”
笔者眼角抽了一下。
极快。快到坦克都没注意到。
但王云腾看见了。
笔者把那丝阴郁压下去,换上一副嘲弄的神情。
“旧时代的狗总会叫唤。但我只看结果。”
他手指微抬。
上方断崖。
原本瞄准坑底的几百台铁浮屠机甲,伺服电机整齐吱嘎偏转。六管加特林黑洞洞的枪口从坑底移开。
偏转。
对准半空中被倒吊的十二名财阀董事。
猩红的火控激光打满了每一件定制西装。打在袖口的袖扣上,打在胸前的口袋巾上。
十二个人同时闭了嘴。
寂静没撑过一秒。
“不——!别!我出钱!”花白头发的老头挣扎得全身骨节咔咔响,嗓音变了调,“三百亿!五百亿!全部家产给你!放我——”
笔者挥手。
电机狂转。
两秒。
数万发高密度穿甲弹撕开空气。
没有惨叫。
穿甲弹的初速超过人类声带能发出的任何音频。十二个活人被轰成猩红色的血雾。碎骨、肉渣、半截金怀表链子,混着扯烂的领带布片,劈头盖脸砸进坑底。
血雨浇满琉璃地面。
野狗脸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他死死盯着笔者,后槽牙咬得快碎。
笔者站在血雨里。暗金纹路在皮肤下跳动。他微笑着伸出双手,掌心接住一片还带体温的碎肉。
“你的仇人,我替你清了。”
他偏过头。暗金瞳孔里映着王云腾满身的血渍。
“点个头。上面一万个弟兄,立刻解除锁定。”
一滴温热的血珠砸在王云腾的颧骨上。
他没擦。
反而笑了。
那种笑。坦克跟了他这么久,只在他准备杀人的时候见过。
“你手里捏着一万台机甲。”
“万吨火力锁在我头顶。”
“你管自己叫神。叫造物主。”
“可你为什么——”
王云腾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碎一块带血的碎骨,嘎吱一声。
“还要跪着求我一个半死不活的残废加入?”
笔者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被激怒。是被戳中了。
王云腾嘴角一歪。
“因为你刚才把母矿塞进胸口的时候,才发现里头根本没有那份东西。”
他吐掉嘴里的血水。
“基因锁补丁。”
五个字砸进废墟。
坑底的空气冷了。
坦克猛地抬头。
野狗愣了半秒。他脑子转得没孤狼快,但这五个字他听得懂。
基因锁底层补丁——当初在东湾地下血肉工厂里,他们拼了半条命,从铁蝎教官的大脑容器里抢回来的核心数据。那是解除王云腾身体机能封印的独家密钥。
那份数据从头到尾只存在王云腾的脑神经深处。
从未外泄。
从未备份。
连鹰眼都没碰过。
野狗终于明白了。
笔者吞了源母矿的终极本源,拿到了最高阶的活体金属力量。但他是个普通碳基人类。没有基因锁补丁做中间层缓冲,源母矿的高阶生物电会把他的细胞一层层从里往外烧。
他不是在招安。
他是在求命。
王云腾嗓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钉子往笔者的棺材板上钉。
“三天?五天?最多一个礼拜。”
“你体内那坨东西就会把你从骨头缝里烧成一堆渣。”
“你不是在请我加入。”
“你在求我给你续命。”
坑底陷入死寂。
头顶一万台机甲的引擎还在低频嗡鸣。猩红激光趴满了每个人的身体。
笔者脸上病态的笑意荡然无存。
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突。金色纹路沿着青筋爆出不稳定的闪烁。
底牌被当众扯光。
笔者二十年来写过无数个完美剧本。他算到了源母矿的心跳节奏,算到了老者会先消耗王云腾的体力,算到了幽灵小队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旧神,算到了自己坐收渔利的完美节点。
他唯独没算到,这个从深海底杀上来的男人,在被源母矿暴力扫描整个大脑皮层的过程中,靠纯粹的肉体意志,把基因锁补丁的数据死死焊在了最深层的脑神经突触里。
一个字节都没被读出来。
笔者一个剧本家,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人能用肉身硬扛高维生物的暴力拆解。
他的终极变量,不是什么顶级算法。
是一个人的骨头到底能有多硬。
“你——”
笔者的声带裂了。嗓音从病态的优雅直接滑进嘶哑的底层。
脸上不再有优越。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只剩一层最原始的恐惧和暴怒。
“既然不肯交密码。”
他面庞扭曲。
“那我就把你轰成肉泥。”
“从你的脑脊液里——一滴一滴地抽。”
笔者猛然抬手往下压。
“三秒。”
“送他们上路。”
断崖上方。
一万台铁浮屠的电机轰鸣声汇入同一个频率。微型反装甲导弹巢盖板齐刷刷弹开。加特林炮管开始预旋转。
野狗脑袋里嗡地一声。
他干过最疯的事是拿工兵铲拍过海兽的牙齿。但这一刻,一万台机甲的炮口全对准脑门,那种压迫感不是靠胆子能扛的。是物理层面的、把人往地底下压的绝对暴力。
“三!”
死亡倒计时砸进坑底。
坦克暗金右臂的倒刺死卡在钢板里,拔不出来。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嗓子里挤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怒吼。
“二!”
铿。
野狗把工兵铲从地上一把抄起来。
他没有回头看王云腾。
瘦弱的身躯大步跨出,挡在正前方。
铲面朝上。
枪没了。弹空了。M32转轮打光了最后一发高爆弹。就剩这把铲刃卷了三道口子、连铁皮都砍不动的破铲。
他举着它。
举在一万挺加特林面前。
“狗爷在这儿站着。”
野狗没喊口号。没骂人。声音出奇地平。
“要开枪,先把老子打穿。”
孤狼同一时间从右侧站出来。
左肩刚复位的关节还在打颤。活体M200前端彻底报废,只剩后半截枪身能当棍子使。
他没有瞄准。
没有寻找射击窗口。
他把自己的身体死死压到王云腾右侧,用肩膀和后背堵住那个方向。
枪口对着一万台机甲,他只说了一句。
“老大,你继续。”
两个人。
一左一右。
中间是右臂炭化、满脸血迹、只剩半条命的王云腾。
不是战术配合。
不是命令执行。
是打了这么多仗之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坦克被钉在地板上动不了。他咬碎嘴里最后一颗松动的槽牙,血沫从嘴角淌下来。两只眼睛瞪着上面那一万个红点。
“俺也去——”他嗓子哑得只剩气音,“俺也去挡不了,老大——俺对不起——”
“闭嘴。”王云腾没回头。“你今天的活干完了。”
坦克愣了一秒。眼眶红透。
“一!”
万管炮口的火舌即将喷涌。
王云腾被挡在身后。
他没推开两人。
没有看头顶一万盏红灯。
没有看半空中预旋转的加特林炮管。
没有看笔者那张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左手里攥着一枚金属残片。
电磁步枪的过载保险片。三分钟前亲手掰下来的。指纹已经嵌进去了,手心的皮磨出了血。
里面封着两万伏没有释放完的过载电磁残荷。
王云腾松开手指。
金属残片顺着指缝滑落。
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琉璃地面的血色倒影映在它的断面上。
笔者的暗金瞳孔锁住那枚下坠的碎片。他看到了残片边缘跳动的幽绿电弧。
一股从脊椎底部窜上天灵盖的寒意。
他不知道王云腾要干什么。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后退了半步。
那是整场博弈里,伪神第一次后退。
王云腾的嗓音压过一切机械轰鸣。
“野狗。”
“闭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