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王云腾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上辈子被弹片削掉半个脑袋的战友，一会儿是这具身体的老爹王建国拿着成捆的钞票往他脸上砸，让他滚回去继承千亿家产。
“啪！”
一声脆响，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王云腾猛地睁眼，右手本能地去摸枕头底下的枪——摸了个空。这具身体的迟钝让他慢了半拍，但他还是瞬间从床上弹起，摆出了防御姿态。
眼前没有敌人。
只有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正滴溜溜地在地上打转。
大狗熊正撅着屁股在地上捡牙刷，看见王云腾这副要杀人的架势，吓得一哆嗦：“头儿……我不小心碰掉了杯子……你这反应也太吓人了。”
王云腾长出了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应激反应，跟这具还没完全适应的身体总是有些不兼容。
“几点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七点半。”24号坐在床边擦枪，那把95式步枪被他拆成了一堆零件，“食堂还有半小时收摊。”
“吃！”
听到这个字，野狗像是被按了开关，从上铺直接翻了下来。
四个人出现在食堂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周围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菜鸟们，不自觉地把目光投过来。眼神里少了之前的轻蔑和嘲讽，多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那种忌惮，是对疯子的敬畏。
王云腾无视了这些目光。他端着不锈钢餐盘，那是真的饿。SERE训练消耗了他这具身体所有的糖原，现在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能量。
这顿早饭很丰盛。
白煮蛋管够，馒头脸盆大，还有一大桶飘着油花的红烧肉——虽然是昨晚剩下的，但在军营里这就是顶级硬菜。
王云腾也不客气，打了满满一盘子红烧肉，又拿了六个鸡蛋。
“头儿，这肉太肥了，你不是说要控油增肌吗？”大狗熊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问。
“增个屁。”王云腾剥开一个鸡蛋，两口吞下，“现在要把油箱加满。我总觉得蝎子那老阴货给咱们放假没安好心。”
正吃着，一个阴影挡住了光线。
王云腾头都没抬，继续对付盘子里的肥肉。
“让一下。”声音很冷，带着敌意。
王云腾抬头。是雪豹突击队的那个张扬。这小子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那是之前在丛林里被大狗熊揍的。此时他手里端着餐盘，正死死盯着坐在过道边的野狗。
野狗的腿占了道。
“路这么宽，非得走这儿？”野狗把腿收了回来，嘴里嘟囔着，“手下败将事儿还挺多。”
“你说什么？”张扬手里的餐盘猛地一顿，身后的几个雪豹队员也围了上来。空气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想打架？”大狗熊把手里的馒头一扔，两百斤的身板往那一站，像堵墙。
“都在干什么！”
值班纠察一声暴喝。
张扬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王云腾一眼：“别得意。野路子终究是野路子。真正的实战，靠的不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说完，他带着人撞开野狗的肩膀，大步走开。
“什么玩意儿……”野狗揉着肩膀骂骂咧咧。
王云腾没说话，只是看着张扬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神有些冷。
“吃快点。”
“怎么了头儿？”
“张扬说得对。”王云腾擦了擦嘴，“野路子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要补课。”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死亡一组来说，比地狱周还要难熬。
蝎子没给他们安排体能训练，而是把他们扔进了战术学习室。
教官是猫头鹰。
这简直就是冤家路窄。
猫头鹰显然对那天晚上的“咖啡事件”耿耿于怀。他在讲台上讲课，手里那根教鞭指哪打哪，稍微谁走了个神，粉笔头就能精准地砸在谁脑门上。
尤其是对王云腾。
“77号，重复一遍我刚才讲的CQB切角原则。”
“77号，这道弹道计算题，上来做。”
“77号，你的字写得像鸡爪子刨的，重写一百遍。”
王云腾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反驳，不搞怪，也不用那一套“土匪理论”去怼猫头鹰。他像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专业的战术知识。
因为他知道，前世的那些经验虽然宝贵，但这具身体需要系统化的重塑。而且，猫头鹰虽然人讨厌了点，肚子里是真有货。
第三天晚上。
宿舍熄灯了。
王云腾没睡。他借着走廊的微光，在拆解一把92式手枪。
“咔哒、咔哒。”
零件拆开，又组装。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生涩，到现在的行云流水。那些生锈的肌肉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
“头儿，还不睡？”24号翻了个身。
“睡不着。”王云腾把弹匣推入枪身，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右眼皮一直在跳。”
“迷信。”野狗嘟囔着，“咱们这几天表现这么好，猫头鹰看咱们的眼神都没那么凶了，肯定是要咱们加入026了。”
“加入？”王云腾冷笑一声，把枪塞回枕头底下，“你见过要把猪养肥了再放回山里的吗？都是养肥了直接宰。”
话音刚落。
宿舍楼的广播突然响了。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警报声。
只有蝎子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所有人员，三分钟内，全副武装，操场集合。”
“这不是演习。”
“重复，这不是演习。”
王云腾猛地翻身下床，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都起来！干活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