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八……“
辽东舰桥的冰冷女声顺着扩音器砸下来。
每报一个数，主炮伺服电机就跟着嗡鸣一声。火控雷达的红色光束死咬在四艘白色游轮的舰桥上，纹丝不动。
亨德里克额头上的冷汗聚成一滴，砸在笔挺的领带上。
”王云腾！你这是在挑衅整个国际观察团！国际法庭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扯着嗓子吼，声音都劈了。
”三、二……“
没人理他。
没等”一“喊出来，对面游轮先崩了。
汽笛声划破海风。四艘游轮的船长压根没管自家特使还在航母上，直接一把满舵回转。
几万吨的船身在海面上疯狂打舵，螺旋桨搅出白浪，甲板都跟着倾斜。
”见鬼！停下！带上我！“
亨德里克回头一看自家船溜了，连滚带爬往舷梯冲，脚下一滑，结实啃了一嘴甲板泥。
随行的几个干事赶紧把他架起来，连拖带拽顺着软梯往下撤，跟拎小鸡似的。
”哈哈哈！跑！接着跑啊！“
野狗不知从哪摸出个高音喇叭，一脚踩上船舷，冲着那几艘逃窜的游轮狂吼:
”刚才那套'无主权灾难区'的脸呢？维和部队呢？老子工兵铲都拔出来了，你们就给老子看这个？“
游轮屁滚尿流冲出锚地，连一句体面话都没留下。
坦克在旁边咧着大嘴，把三十毫米六管航炮往甲板上一顿，跟着爆笑鼓掌——这货今天看谁跑得比自己还快，能乐一整天。
片刻的安静后，滚装船上的难民和缩在船尾的卡萨尔幸存军官，爆发出压了一整夜的狂呼。
有人尖叫，有人瘫在地上又哭又笑。
昨夜扛过海啸，今早吓退强权，这群被人当耗材的普通人，第一次尝到了”活着“的踏实滋味。
王云腾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老大，这帮孙子溜得比兔子还快。“野狗提着喇叭走过来。
”废物不值得多看。“王云腾转身，大步走回全息投影台。
几名卡萨尔军官赶紧跟上。带头的少校此刻看王云腾的眼神，跟看一尊活着的战神差不多。
”继续刚才的图纸。“王云腾手指点在三处深水区，”防波堤深度不够，地基再往下砸五十米。“
少校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苦笑一声:
”长官，工程量太大了。就算钱堆成山，这鬼地方连台像样的打桩机都凑不齐——我们上头修条能走车的路，都得等三年援助。“
话没说完。
王云腾兜里的卫星电话震了。
他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王建国暴躁又带着点亢奋的大嗓门直接在甲板上炸开:
”儿子！头一批船进外海航道了，二十分钟后抛锚！老子把华南几个建工集团的高管全从被窝里拽出来了，图纸他们正连夜看！“
”速度挺快。“王云腾开口。
”废话！老子砸了双倍出场费，谁敢拖？后面还有一百多艘工程船在路上，填海还是挖山，你随便造！钱不够我再调，别给老子丢脸！“
嘟......电话挂了。
少校还没从”双倍出场费“这四个字里回过神。
”嗡！“
极低沉的引擎轰鸣从东边海平线滚过来，压住了浪声。
众人齐刷转头。
晨雾被一排钢铁巨舰硬生生撕开——不是军舰，是密密麻麻、体量惊人的重型工程船队。
海上移动平台、几十米高的打桩船、装着成百上千吨模块化钢构的滚装船……整整三十多艘万吨巨轮，跟下饺子似的，排着整齐阵型切进卡萨尔外海。
探照灯同时亮起，几百道光柱交织，把刚被海啸抹平的烂泥滩照得跟白天一样。
少校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了，喉咙里发出几个没意义的音节。
”这……这得多少钱……“他喃喃自语，腿都软了。
野狗拍他肩膀，嘿一乐:
”少见多怪。咱老大他爹掏钱，从来不看零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兄弟。“
太阳还没完全爬上来，卡萨尔的废墟已经变成了一座沸腾的巨型工地。
”一号位，落桩！“
气动打锤从天而降，一根三十米长、两人合抱的特种装甲钢柱狠砸进海底岩层，大地都跟着一震。
数万难民也没闲着。老弱病残被安置在后方医疗区，青壮年自发扛沙袋清理滩头淤泥。
坦克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不用外骨骼，直接扛两根钢梁，在泥沼里健步如飞。
野狗站在履带吊车上，挥着红旗扯嗓子调度物资。
几名抱着孩子的卡萨尔妇女蹲在临时防风棚下，看着不远处那排深扎进海床的钢柱。那是防波堤的第一层骨架。
半天时间，这片绝望的黄泥地里，硬生生拔起了新家的轮廓。她们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深夜，工程船的轰鸣还没停。
临时指挥所里，野狗把几个压扁的军用肉罐头扔上行军桌，工兵铲一撬:
”老大，整点儿！这几天嘴里淡出鸟了，今儿把那帮白皮猪骂得狗血淋头，高低得算个庆功宴！“
坦克端着钢盔，里面盛着两大块刚出锅的压缩饼干糊，呼哧呼哧吃得香。
王云腾坐在行军床边，没看那些罐头，手里把玩着一把拆开的伯莱塔手枪，”咔哒“，滑块推回去。
”鹰眼。“
”在！“角落里的鹰眼立刻直起腰。
”按老规矩，全网扫一遍。“王云腾把手枪拍在桌面上，”白天闹这么大动静，看那帮藏在地底下的老鼠，在憋什么坏水。“
野狗撇嘴:”还能憋啥？第七舰队都缩了，那帮搞资本的估计就剩在屏幕后面干瞪眼了。“
鹰眼没理他，十指砸上全息板，代码瀑布一样往下刷。
一分钟，两分钟……鹰眼后颈慢慢沁出一层冷汗，眉头越皱越紧。
他停手，又狠狠敲下回车，切进另一套更底层的扫描协议。
屏幕蓝光打在他那张消瘦的脸上，白得吓人。
”怎么了？“孤狼掀帘走入，立刻察觉气氛不对。
”老大……“鹰眼咽了口唾沫，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迟疑，”太安静了。“
王云腾抬眼:”说具体。“
鹰眼把全息屏幕推到长桌中央，上面是几条空白的数据折线图。
”暗网关于卡萨尔的帖子，两小时前被统一清空。“鹰眼语速极快，”没有资本大佬嘲讽，没有曼斯坦因水军带节奏。“
”不止暗网。“他切出另一张图，”米国第七舰队的内部通讯频段，我刚才蹭了下外围脉冲。他们上了最高级别无线电静默，连导航信号都关了。“
”最要命的是这个。“鹰眼调出最后一份数据，”曼斯坦因地下三百米那个会议室的外部路由节点，流量是零。“
帐篷里，坦克的咀嚼声停了。
野狗手里的工兵铲悬在半空。
零流量，那个掌控千亿资产、能调动天基武器和雇佣兵集团的跨国财阀，切断了跟外界的所有物理和电子联系。
”滴！“
王云腾腕表上的独立军用频段突然强行接入。
”幽灵。“蝎子的声音传出来。
”我这边也查了。“蝎子一字一顿，”董事会近四十八小时，零对外通讯。暗网水军全体注销。第七舰队退出三百海里后，直接下锚，不走了。“
王云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教官，你想说什么。“
”这种事……“蝎子那头深吸一口气，”026建制以来，我没见过。“
通讯断开的瞬间，王云腾后颈那道跟着他从丛林一直活到深海的警觉，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太安静了。
这片海，憋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