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压在卡萨尔废墟的钢筋上。打桩机轰鸣，地皮在颤。
王云腾靠着一截被海啸扯断的防波堤，背对那片喧嚣的工地，没看。
“孤狼。”他按住耳麦。
“在。”
两百米外，破损龙门吊的顶端，孤狼半蹲在风里，M200架在铁架上，热成像瞄具的绿光一条一条扫过外海海面。
“死盯外海。任何反光、水纹异常，立刻报。”
“明白。”
王云腾切频道。“鹰眼，底细掏得怎么样了？”
地下临时舵机舱。幽蓝的屏幕光打在鹰眼那张没什么肉的脸上，键盘敲得很急。
“掏到底了。但也断了。”鹰眼手没停，“曼斯坦因的外部路由不是静默，是物理切断。我顺着几条暗线摸过去，节点全被暴力烧毁，连残留信号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语气发紧：“第七舰队那边更奇怪。三百海里外下锚，连最基础的导航信标和雷达冗余频段都关了。三艘尼米兹，把自己变成了海面上的聋子和瞎子。”
王云腾没动。
几万吨的战舰，成千上万人的舰队，一夜之间把自己从信息世界里抹掉。这比枪炮齐鸣更让人后脖子发凉。
枪炮响，是在打你。
全线沉默，是在骗你。
他扔掉手里的烟，一脚踩碎。“越捂越臭。继续挖边缘池，找这二十四小时内所有脱离常规逻辑的异动。”
“正在筛——等等！”
鹰眼一砸回车，屏幕蓝光骤闪，跳出一行滚动的红字快讯。
“老大！南太平洋，新帕拉亚群岛，半小时前突发7.5级强震，整座岛建筑八成被毁！”
野狗端着缸子从门缝挤进来，拿工兵铲磕了下门框。“嗨，天灾嘛，跟咱有啥关系？曼斯坦因总不能连板块运动都管了？”
鹰眼没理他，直接把一段外媒短视频拖到主屏上。
画面很晃。震后废墟上灰尘还没落，海滩上，三艘气垫登陆艇已经咆哮着冲上沙滩。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流水线涌出舱门——手臂上全绑着红十字白底的“人道救援”袖标。
野狗的缸子僵在半空。
坦克凑过来，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屏幕。“这不对啊。俺记得，新帕拉亚附近连个美军补给站都没有。”
“确实没有。”鹰眼声音很冷。“距离那座岛最近的米军基地，全速航行最快六小时。”
野狗把缸子砸桌上，面糊溅了一地。“半小时地震，十分钟后就抢滩？这帮孙子是插翅膀飞过去的？！分明是早把船停在门口蹲着了！”
王云腾大步走入机房。
“把新帕拉亚的震源深度和波形图拉出来。”他撑住桌面，盯着主屏。
鹰眼敲两下，几条绿色折线弹出。
“再拉昨夜卡萨尔外海，九级海啸引发的深海震动波形。”
红色折线出现。
“重叠。”
“是。”
回车落下。
一红一绿两组线条，以震中时间点为轴，缓缓合并。
野狗不吭声了。坦克的嘴也闭上了。
两组波形的波峰高度、次声波脉冲波谷的频率间隔、能量衰减的斜率——严丝合缝，贴在一起，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自然界的地震不可能复制出另一场地震的波形。
机房里没人说话。
王云腾直起身。
“这不是天灾。这是第二发'海神之锤'。”
野狗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哑。“这帮畜生……为了演一出'人道救援'的戏，拿天基武器把人家一个国家给平了？”
“他们在抢东西。”
王云腾转身，走向武器架。
“第七舰队在外海静默趴窝，是诱饵。他们知道龙国双航母盯着卡萨尔这边，所以三艘尼米兹就钉在这儿，不走，把辽东舰和山河舰的视线死死钉在这片海上。”他抄起一件特制战术背心，套在身上。“而曼斯坦因的真正目标，已经打到了新帕拉亚。”
“那座岛上，藏着他们不惜动用天基武器清场、还要请第七舰队来打掩护的东西。”
野狗摸向腰间的MK48。“干他一票？”
“干。”
王云腾拉动HK416A7的枪栓，子弹上膛，脆响在机房里回荡。“但不是在这儿干。”
他按下全频道通讯键。“接蝎子。”
几秒后，通讯接通。蝎子那特有的阴恻摩擦感透着电流传过来。“卡萨尔防波堤的地基打了一半。幽灵，这烂摊子你要是敢甩手，我剥了你的皮。”
“教官，这摊子正好得你来接。”王云腾语速平稳，“卡萨尔防务和基建，全权交接给你。辽东舰和山河舰留在这边压阵。”
蝎子那头停了一秒。“你想干什么？”
“曼斯坦因在新帕拉亚落了第二发天基武器。”王云腾直接亮底牌，“第七舰队是个壳，真正的目标在那座岛上。幽灵小队剥离大部队编制，全员换装。”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几人，声调拔高。
“卸下所有重火力外骨骼！穿光学迷彩披风！带微声武器和冷兵器！十分钟后，搭乘隐身突击艇离港。目标，新帕拉亚震中！”
频道里，蝎子足足沉默了五秒。没有咳嗽，没有其他声音。
旁边几名卡萨尔军官脸色发灰。带头的少校扶着桌沿的手在抖。
放弃双航母防御圈，脱离最安全的堡垒，五个人，去硬闯已完成封锁的两栖舰队和曼斯坦因的核心控制区。
“幽灵。”蝎子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脱离护航伞，出了事，没人救得了你。”
“没指望谁救。”
王云腾从墙角拎起那件“幽灵”级光学迷彩披风，手腕一抖，暗灰色材质在空气里泛出一阵诡异的光线扭曲。
“猎人出门，只管扒皮。”
机密专线随即接通。全息投影仪闪烁，灰狼的脸浮现出来。他没穿常服，只有一件作训背心，身后的军方大屏幕上，新帕拉亚的红点已经标出。战略指挥中心拿到波形比对结果的时间，和他们差不多。
王云腾立正。“报告。026幽灵小队申请跨境离位渗透。斩首目标不明，破坏烈度不限。”
灰狼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里，没有阻拦，也没有训斥。
“活着回来。”
就四个字。
“是！”
全息投影熄灭。
坦克把三十毫米航炮搁在原地，反手从大腿侧抽出两柄碳钢战术斧，掂了掂分量，咧嘴。
野狗恋恋不舍放下高爆榴弹发射器，拔出磨刀石，把工兵铲的刃口蹭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这帮白皮猪，这回非得用这把铲子给他们一个个理个发。”
孤狼一言不发，把M200干预者从枪架上取下，拆解，塞进防水携行具，动作熟练得像在收床铺。
鹰眼合上战术电脑，推了推夜视镜，没说话，转身跟上。
王云腾走在最前面。
“有一件事你们得知道。”
几人同时看过来。
“曼斯坦因在新帕拉亚藏的是什么，我还不确定。”他停顿了一下，“但他们动用天基武器、请第七舰队打掩护、在龙国双航母眼皮底下布这么大一个局，那东西，值这个价。”
野狗把铲子往腰间一别。“所以更得去。”
王云腾没答，往外走。
海港隐蔽水道口，一艘涂着吸波材料的幽灵突击艇静静浮在黑水里，连引擎的轰鸣都听不见。
五个人走到艇边，没人说话，相继跳上艇。
艇身在水面上几乎没有起伏。
“启动电磁推进。”王云腾拉上披风兜帽，整个人融进背后的夜色里。“目标，新帕拉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