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二字还卡在空气里。
晶壳裂了。从里面裂的。
龟裂音刺耳。裂纹从底部往上爬。几十吨高纯度活体晶壳被内部抽空了承重结构。
嵌在晶体正中的老者眼球往外凸。他张着嘴，没出声。
砰。
晶壳往外碎了一地。老者干瘪的躯壳同步脱水。碳基物质在零点几秒内被抽干。皮肤成灰，骨头成粉。内脏直接蒸发。
焦黑飞灰飘得满屋都是。
这个口口声声等了二十年的造物主，连当电池的资格都没混上。
王云腾视线锁定前方。
老者背后藏着东西。
没有固定形态。一团浓稠的暗金液体从碎裂的晶壳后方涌出来。它往外扩。磁场扰乱光线，高压让空气电离，重力场跟着乱套。机房底层到处都是刺耳的摩擦声。
源母矿本体。
暗金液体往下压。
坦克张嘴想骂人。液体直接灌进他嗓子眼里。
王云腾双手抱枪，军靴在地上踩实。他没退。暗金流体从四面八方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这不是淹水。是钻。
液态金属顺着王云腾的鼻腔、耳朵、眼角、指缝，还有战术服的缝合线，死命往他身体里挤。
脑袋里响起一串嗡鸣。
王云腾整个头颅被无形铁钳夹住，往里死按。中枢神经被物理切削。
它不杀人。
它在读。
源母矿没有发声器官。它用极度暴力的解压方式，顺着脑神经往下挖。一层层掀开大脑皮层的记忆区块。这操作比菜市场剁肉还糙。
它在找东湾地下打入的那份数据。
基因锁底层补丁。
当初幽灵小队拼了半条命抢回来的核心数据。解开王云腾身体机能封印的独家密钥。这会儿成了源母矿进化的最后拼图。
王云腾心里冷嗤。想要老子的命根子技术，也不怕吃撑了噎死。
两道血柱从王云腾鼻腔喷出来。眼角毛细血管破裂。红黑色的血水混着暗金液体，顺着下巴淌到胸口。
他双膝在重压下打颤。
左膝弯了两度。
没跪。
牙齿咬得咯吱响，满嘴铁锈味。脊椎骨被人拿钢筋从尾椎骨直往天灵盖捅。
他强撑着。靠着肉体最原始的忍耐力，硬顶高维生物对碳基底层的拆解。
旁边。
坦克被暗金液体裹成了一个金属茧。
他右肩那条暗金手臂遇到上位母矿，当场死机。鳞片闭合，信号切断。完全就是一截废铁管。
源母矿不要次级衍生品活命，它只要回收资源。
液体开始溶解坦克右臂表层的角质层。金属一层层变软、化水。母体一口一口往回抽。
坦克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变少。不是截肢的疼。是被活活吃掉的恐惧。这比海底水压要命得多。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次任务奖金得加倍，不然连这条原装胳膊的本都回不来。
随后他想起了三分钟前的事。王云腾把两万伏电磁枪管捅进他右臂接驳口，说了两个字。
忍着。
那两万伏物理电流没散干净。残余的高压电荷卡在暗金手臂的深层神经丛里。
源母矿的回收指令，正好撞上这批残压。
底层逻辑直接乱套。
暗金手臂没法继续听话。
嘶啦。
鳞片逆向翻转。每一片翻转一百八十度，边缘伸出半米长的暗红倒刺。倒刺尖端带着从坦克肩膀上扯下来的碎肉，直冒白烟。
不是打架，也不是防守。
是本能的困兽之斗。
数十根倒刺穿透暗金液体，直挺挺扎进脚下的金属地板。刺透钢板，死死卡住。成了真资格的铆钉。
坦克被钉在原地。
源母矿的拉力拽着他往核心拖，倒刺却死卡在地板上。两股力量对着扯。他肩膀接驳口的皮肉裂开，露出里头嵌着金属丝的骨架。
“老子还没发财呢！”
坦克额头青筋乱蹦，喉咙里挤出粗气。他二百多斤的体格死咬着牙，把肉体当成桩子，硬是不挪半步。
上方平台。
百吨重的活体大门挡在通道中间。
M32转轮榴弹枪的高爆燃烧弹，一发接一发砸在门缝上。三千度高温把暗金门板烤得通红、卷边，焦味呛人。
不顶用。
门板底层的肉壁在自我修补。外层烧掉，里层长出来。
野狗眼珠子红得要滴血。弹仓空了。他把枪往旁边一甩，拔出工兵铲。
实心钢铲拍在门上。咣当。火星子乱窜。大门不动分毫。
“开门！”
野狗发急，铲子抡圆了砸。铲刃卷口，手心皮肉磨烂。“把这铲子啃秃了，老子也要把队长挖出来！”
他嗓子哑得只能发出气音。心里暗骂，这破门比洗浴中心的防盗门还结实。
一旁的孤狼没理会这扇门。
他脸色发灰，左肩刚接上的关节还在发抖。右手拆下活体M200的液化瞄具。他把枪管末端的神经缆线剥开，露出金属丝。
手腕一用力，枪管插进大门外围的中枢肉壁里。
噗嗤。
同源基因链跟母矿发生接触。反向脑电波顺着缆线直冲孤狼的视觉神经。
他鼻腔飙血。视网膜上刷出的全是源母矿防火墙的底层编码。脑子被反向蚕食，疼得脸部抽搐。
他没拔枪。双手抠住枪身。孤狼心里清楚，自己这点斤两跟幽灵比还差得远，但在玩这种同源数据入侵上，这是雪豹突击队教官的独门手艺。同源必有后门。他在海量代码里死磕。
三秒。五秒。八秒。
鹰眼的蜂群贴在孤狼背上，帮着分摊脑压。
十二秒。
孤狼瞳孔收缩。找到了。
一条被源母矿漏掉的底层协议漏洞。它的信号每隔一段周期，会停顿一刹那用来进行系统自检。
时长：零点三秒。
孤狼一拳砸在枪机上。
“就是现在！”
干扰频段顺着枪管，穿透大门，穿过暗红通道，直插底层。
底层。
暗金液体里。
王云腾脑神经里的钝刀停了。
源母矿的读取信号断线。
零点三秒。
王云腾的意识在血水里重新对焦。
双腿蹬踩地板，钢板凹陷。他没往后退。他没有任何逃避的动作。
他迎面上了。
拇指一拨，掰断活体电磁步枪的充能保险。保险片飞出，限制器解开。
百分之两百过载的幽绿光芒把他右臂烤得直冒烟。
顶着回流的暗金液体。
枪管直直插进源母矿最核心的漩涡中心。
“想拿我当钥匙？”
王云腾满脸血迹，牙缝里往外渗着血水。右手发力，连扳机带握把一起捏碎。
两万伏物理电涌直接灌进去。
跟核心里的高阶生物电正面对撞。
排异反应。毁灭级别的排异。
两种不同频段的能量在源母矿心脏里撑大。活体金属被能量烧穿，物理电流被生物电切开，产生的能量接着往外撑。
整座金字塔底层剧烈震荡。上方的铁浮图机甲集体双脚离地。活体大门裂出缝隙。
“老子今天，连你的锁一起拆了！”
王云腾喊出声。
电磁步枪从枪管开始化水。高纯度合金变成橘红色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烧焦了皮肉。他硬是没松手。
物理与活体的双重极端冲突，在源母矿深处点燃了核聚变级别的连锁反应。
极度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暗金流体，王云腾的身影，还有被钉在地板上的坦克，全数消失在强光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