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滚装船在外海漂着，引擎降到怠速。甲板上全是泥水，混着海里翻上来的腥气。六千多名平民缩在底舱，没人说话，连孩子都哭累了。
王云腾蹲在船艏，手里攥着那把军刀，没擦。刀刃上还沾着昨夜那名头目的血。
“老大。”野狗拖着工兵铲走过来，铲头卷了刃，“清点完了。”
“说。”
“咱这边，伤了十七个，没死人。”野狗顿了顿，“龙骨号那边接的民船,翻了两艘。捞上来一百多个,沉下去的……没数清。”
王云腾没出声。
他昨夜下令让龙骨号去接侧翼那三千多人。结果还是翻了船。
这种账，没法算。算清楚了，人也回不来。
“卡萨尔国防军呢？”
“跑了一半。”野狗啐了一口，“昨晚一听海啸，军官扔下枪就往内陆窜。剩下那点人，现在缩在船尾，跟咱们打都不敢打照面。”
坦克从船尾走过来，光头上缠了块布，渗着血。昨夜钢缆崩断时削到了他后脑勺。
“老大，吃的不够。”坦克闷声说，“船上的水撑不过两天。”
王云腾站起身。
两天。数万人。一片被抹平的港口。
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命的不是吃喝，是后头。第七舰队那三艘航母昨夜调头跑了，可跑得太干脆。海神之锤砸完，海面上空荡荡的，连一艘巡逻艇都没留。
不对劲。
威廉姆斯临走撂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再过六小时，这片海就不是你能站着说话的地方。
六小时早过了。海啸来了又走了。可那三艘航母,真就这么算了?
“鹰眼。”王云腾按住通讯器。
地下机房没了。鹰眼现在缩在滚装船的舵机舱里，临时支了套设备。
“在。”鹰眼的声音透着疲惫。
“第七舰队现在在哪?”
“撤到三百海里外了。”鹰眼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老大，他们没走远。就在公海边上压着,引擎一直开着。”
“等什么？”
“不知道。”鹰眼沉默两秒，“但暗网那边……又活了。”
王云腾眯起眼。“放出来。”
鹰眼把暗网直播的画面切到便携全息板上。
那些资本巨头的弹幕,昨夜还在为海神之锤狂欢，眼下风向变了。
【人没死？这帮龙国蝼蚁命真硬。】
【死不了又怎样？卡萨尔没了。港口、补给、防御工事，全成泥了。】
【一千台铁浮图全炸了当沙袋。哈,这是我见过最蠢的指挥官。把战略武器拿去填海。】
【现在他手里有什么？六千个难民，一条破船，十几个伤兵。】
【拿什么跟第七舰队打？拿那把工兵铲吗？】
野狗凑过来看了两眼,脸涨红了。“这帮王八犊子！躲在屏幕后面放屁！有种过来，老子一铲子拍死一个！”
【看那个拿铲子的。原始人。】
【龙国的兵就这水平?难怪要靠几个偷来的机甲撑场面。机甲一没,原形毕露。】
【建议第七舰队回头补一炮。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氧气。】
坦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瓮声瓮气。“老大，他们在骂咱？”
“嗯。”
“骂啥呢？”坦克不识那些洋文。
野狗咬牙。“骂咱是废物。说咱啥也没了，等着挨第二炮。”
坦克想了想，把六管航炮往肩上一扛。“那俺把炮架起来，谁来挨。”
“架个屁。”野狗踹了他一脚，“你那炮打得着三百海里外？人家飞机一来，先把咱这船炸沉。”
坦克愣住。
王云腾没理他俩。
他盯着那些弹幕，心里盘算的是另一桩。
这些资本家敢这么叫,说明他们吃准了一件事——第七舰队还会回来。
否则，海啸都过了，犯不上接着嚷。
威廉姆斯撤而不退，引擎不停，就是在等。
等什么?
等龙国援军到之前的那个窗口。
灰狼说过，辽东舰、山河舰要四十八小时。眼下过去多少了?他心里默算。从昨天清晨到现在,撑死三十个钟头。
还有十几个钟头的空窗。
威廉姆斯也算过这笔账。海神之锤砸了港口,毁了补给。他赌的就是——龙国援军到之前，这六千人会撑不住，会乱，会崩。
到时候他回头收个尾,既拿了脸面,又给曼斯坦因交了差。
“好算计。”王云腾低声说了一句。
“老大，你说啥？”坦克没听清。
“没什么。”王云腾收回视线，“鹰眼,统计船上还能动的武器。”
“老大,就剩咱小队这点家伙。”鹰眼苦笑，“你的巴雷特、电磁炮还能用。野狗的MK48子弹不多了。孤狼的M200还剩二十几发。坦克那门航炮……弹链快空了。”
“够干一架的吗?”
“跟巡逻艇打，够。”鹰眼顿了一下，“跟航母打，不够看。”
王云腾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副摊子,真要硬碰第七舰队,没有半点胜算。机甲炸了,港口没了,补给断了。他手里就剩一船难民和几个伤员。
可他不能让这船人看出半点慌。
底舱六千双眼睛盯着甲板。卡萨尔国防军那帮溃兵也盯着。一旦这边露怯，人心一散，不用第七舰队动手，自己就先乱了。
“坦克。”
“在!”
“把那门航炮架到船头，炮口朝海。”王云腾说，“别开火。就架那儿。”
坦克一脸懵。“架那儿干啥？打不着啊。”
“给底舱那些人看的。”王云腾说，“让他们知道，这船上还有炮，还有人守着。”
坦克哦了一声,扛着炮就去了。
野狗凑近，压低声音。“老大，咱真扛得住第七舰队回来？”
“扛不住。”王云腾说得很平。
野狗噎住。“那你还……”
“所以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扛得住。”王云腾看向东方,“撑到援军到。”
野狗咽了口唾沫。“那要是援军晚到一步呢?”
王云腾没答。
他抬手，把军刀插回腿侧。
“通知孤狼，上船头制高点。鹰眼，盯死第七舰队的雷达。他们引擎一加速，第一时间报我。”
“明白。”
王云腾转身往底舱走。
他得下去一趟。这船人,得有人给他们撑住那口气。
刚走到舱门口，鹰眼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绷得死紧。
“老大！不对！”
王云腾停步。
“第七舰队……动了！”鹰眼声音发抖，“三艘航母，全速，朝咱们来了！舰载机已经开始滑跑！”
王云腾猛地回头,看向东方海面。
那三座钢铁巨影,正劈开晨雾,加速压来。
威廉姆斯到底没忍住。
他算准了窗口,要在援军到之前,把这船人连根抹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