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腾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搓着那一小坨黑泥。
“沼气?”
13号壮汉两步跨过来,巨大的阴影直接罩住了王云腾。他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眼神轻蔑地扫过那坨烂泥:“大少爷,闻不惯这味儿就直说。还腐殖质?你是来当兵的还是来搞地质勘探的?”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
在他们眼里,这富二代刚才虽然阴了黑熊一把,但那也就是小聪明。真到了这种拼体力、拼耐操的时候,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废物。
“就是。”代号“野狗”的家伙啐了一口唾沫,把生锈的铁锹往地上一插,“一百米的大坑,天亮前挖不完,教官可是说了有‘好东西’伺候。你不干活就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野狗抡起铁锹,那个豁了口的铲头就要往黑泥里砸。
“不想死,就住手。”
野狗动作一僵,火气瞬间蹿了上来,铲子硬生生停在半空:“你他妈吓唬谁呢?怎么,这泥里还埋着反步兵地雷?”
“没有地雷。”
王云腾慢慢站起身。
他随手从那堆破烂工具里捡起一颗生锈的螺丝钉,大概拇指粗细。
手腕微抖。
那颗螺丝钉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噗”的一声,扎进野狗脚边不到半米的泥地里。
野狗刚想嘲笑这准头,嘴巴张开就合不上了。
螺丝钉没有弹起,也没有陷进去一半。
就在接触泥面的瞬间,那块看似坚硬板结的黑土地,突然像活了一样。泥面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紧接着向下塌陷,像是一张黑色的巨口猛地吸了一口气。
咕嘟。
连个泡都没冒,螺丝钉瞬间消失。
更渗人的是,吞掉螺丝钉后,周围两平米的泥土开始剧烈蠕动,发出“嘶啦嘶啦”的吸吮声,那是泥浆在液化、在翻滚。
不到三秒,一切归于平静。
地面平整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野狗的脸刷一下白了,举着铁锹的手开始发抖,脚后跟拼命往后蹭,带起一溜碎石子。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触变性流体。”王云腾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指着这片广阔的沼泽,“俗称吃人泥。你不动它,它是硬的。你这一锹下去,震动传导开,脚底下这片地立马变成稀粥。”
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脸色发青的队友。
“我们十个人要是真动工,都不用十分钟。这片地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把我们连皮带骨头吞进去,渣都不剩。”
13号壮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蛮横劲儿没了,背后的冷汗把作训服都洇湿了一块:“那……那教官让我们挖坑是什么意思?成心弄死我们?”
“弄死我们倒不至于,但他想看我们自相残杀。”
说话的是24号。这个瘦小的侦察兵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却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根烂木棍:“你们没数过工具吧?”
众人一愣,低头看那堆破烂。
“十个人,五把能用的铲子。”24号看向王云腾,眼神变了,多了几分探究,“77号,你的意思是,这根本不是工程任务?”
王云腾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大石头坐下,尽量让紧绷的肌肉放松。
“挖坑是假,抢地盘是真。”
他下巴朝着远处扬了扬。黑暗中,其他小组的营地里隐约传来铁锹撞击石头的声音。
“这片沼泽这么大,只有咱们这一块是凸起的高地。如果不挖坑,这泥一旦液化,咱们得陷进去。如果挖,就是自己找死。”
“唯一的活路,是‘筑巢’。”
王云腾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不去搅动这烂泥,就在这块硬地上搭个防风圈。至于材料……”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有人在替我们挖。等他们挖出了干土,或者是把自己挖陷进去了,我们就有了材料,也有了生存空间。”
13号挠了挠光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你是说,咱们不动手,去抢别人的土?”
“这里是026,不是慈善机构。”王云腾把枯枝折断,“教官只说了要有个隔离带,没说那隔离带必须是泥巴堆的。用尸体堆,也是隔离带。”
话音未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腿!救命!拉我一把!这泥咬人!!”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显然,别的组已经有人中招,触发了流沙效应。
野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再看王云腾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草,还真让你说中了。那咱们现在干嘛?坐这儿看戏?”
“看戏?没那个命。”王云腾把手里的断枝一扔,“看看三点钟方向。”
众人齐刷刷转头。
浓重的夜色里,七八个黑影正猫着腰,手里提着工兵铲和镐头,朝着这边摸过来。
那是第3组的人。
“他们那边的地势低,泥肯定先液化了,根本站不住脚。”
王云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们看上咱们这块高地了。而且,他们手里的工具估计折了不少,正缺趁手的家伙事儿开路呢。”
13号壮汉猛地站直,浑身骨节爆响,那种属于重装突击手的凶悍气场瞬间炸开:“想抢老子的窝?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是谁!”
“别急着当英雄。”
王云腾走到工具堆前,挑了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上面全是锈迹,沉甸甸的压手。
“这是咱们‘死亡一组’的第一战。要是输给这帮杂鱼,明天早上不用眼镜蛇动手,蝎子就能把咱们剁碎了喂沼泽。”
他转身,看向众人。
“13号,你这身板别浪费了。挡在最前面,只守不攻。把你那身蛮力留着当盾牌用,谁冲上来就撞回去。”
“24号,你那双眼睛贼。带着那几根烂木棍绕后。等他们冲上来跟大狗熊撞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专捅他们的膝盖弯和脚踝。”
“其他人,拿铲子的站第二排,当长矛使。记住了,别拍脑袋,那是杀人。拍脸,拍手腕,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就行。”
13号被叫成“大狗熊”也没生气,反而咧嘴一笑,:“行,听你的。要是赢了,以后你这少爷就是咱们组的头儿。要是输了……”
“输了?”王云腾握紧了手里的钢筋,“输了,咱们就是这片沼泽明年的肥料。”
“来了!”24号低喝一声。
那是真正的恶狼扑食。
第3组的人显然已经急红了眼。刚才泥潭吞了他们队友的腿,那种死亡的恐惧逼得他们失去了理智。现在,这块干燥的高地就是诺亚方舟。
“干死他们!抢地盘!!”
领头的一个光头嘶吼着,眼珠子通红,抡起一把断柄的镐头就冲了上来。
“准备。”
王云腾单手握着钢筋,身体微微前倾。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哪怕是隔着夜色和烂泥味,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绝望的汗臭。
“13号,顶!”
王云腾一声暴喝。
13号壮汉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怒吼一声,迎着那个光头就撞了上去。
“咣!!”
那是一记毫无花哨的铁山靠。
光头手里的镐头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高速移动的水泥墙。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三米远。
“动手!”
混战瞬间爆发。
这不是演习,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
只有最原始的械斗,只有骨头和铁器的碰撞。
王云腾没往前冲。这具身体的耐力是短板,冲进去就是送死。他站在13号身后,冷静得像个操盘手,手里的螺纹钢时不时毒蛇般刺出。
“左边那个,软肋。”
“噗!”
钢筋精准地点在一个偷袭者的肋下神经丛。那人惨叫一声,痛得瞬间蜷缩成虾米,手里的铲子当啷落地。
“右边,铲子拍脸!”
野狗一铲子抡圆了,“啪”的一声脆响,拍得那人满脸开花,鼻血横流。
这哪里是一群刚凑在一起的散兵游勇?在王云腾那种近乎预判的指挥下,这群来自各个部队的刺头,竟然配合出了特战小队的默契。
不到五分钟。
第3组还能站着的人,已经没有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全是抱着断手断脚哀嚎的。
“这……这也太弱了吧?”13号揉了揉发红的肩膀,一脸意犹未尽,“老子热身还没做完呢。”
“不是他们弱。”24号从黑暗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两把抢来的工兵铲,身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沾,“是指挥得好。”
他看向王云腾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这富二代脑子好使,那现在就是敬畏。那种对战局的把控,对每个人能力的利用,简直精准得可怕。
“别吹捧了。”王云腾把钢筋往地上一插,大口喘着气,脸色有点发白。这几分钟的高强度心算和微操,比跑五公里还累。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些“战利品”。
“把他们的工具收了。把人扔出去。”
“扔哪?”野狗问。
王云腾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着气泡的黑泥潭。
“从哪儿来的,扔哪儿去。”
“另外。”
“把他们的鞋都扒了。”
众人都愣住了。
扒鞋?这么损?
这可是遍布尖锐碎石和烂树枝的沼泽地,没了那双防刺战术靴,脚底板分分钟就能被扎烂。
“不扒鞋,他们缓过劲儿来还得跑回来咬人。”王云腾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润了润冒烟的嗓子,“没了鞋,在这地方寸步难行。不想被扎穿脚心,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爬回去。”
“狠。”13号竖起大拇指,眼里放光,“真他娘的狠。我喜欢。”
就在几人准备动手清理战场时。
“沙沙……沙沙……”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突然从沼泽深处的芦苇荡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风声。
更像是无数条湿滑的软体动物,正贴着泥面,快速游动。
原本还在冒泡的泥潭,突然安静了。
王云腾拿着水壶的手猛地一顿。
他想起眼镜蛇临走前那个阴测测的笑容,还有那句——“亚马逊空运来的小家伙”。
“别扒了!”
王云腾瞬间弹起,一脚踢翻面前的工具堆,抄起两把铲子扔给野狗,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全部靠拢!背靠背!把铲子对外,围成圈!快!!”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