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攻击没有声音。
是地面先裂开。
轰!
一发60毫米迫击炮弹从左翼高抛弹道砸进环形防御圈西北角。爆炸掀起的泥浪夹杂着碎石块横扫了二十米半径。
两名正在引燃孢子球的老兵被气浪直直掀翻。一人被弹片削掉半个耳朵,满脸是血。另一人胸口的防弹插板咔嚓碎裂,断了三根肋骨,倒在地上咳出血沫。
“迫击炮!敌方有间瞄火力!”刀疤老班长顶着气浪嘶吼,声音嘶哑。
轰!轰!轰!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四发炮弹在十秒内接连砸落,准确覆盖防御圈北侧掩体带。没有制导,这是有人在高处通过无线电给迫击炮手指引弹着点。
“北面掩体被掀了!医疗兵——”
吼声没落,密林深处炸出上百道枪焰。
一群身穿全黑作战服的不明特种部队从正北方向发起疯狂冲击。五人一组,梯次交替掩护推进。
前排全自动火力压制,后排快速突进。战术动作极度干净利落,步伐间距精确到毫米,完全是照着最顶尖的特战教科书打出来的配合。
同一秒,左翼和右翼灌木丛涌出成群本地武装。这群土著不讲究阵型,端着破烂的AK47和各式杂牌步枪,嗷嗷叫着往防线缝隙里钻。
三个方向,三股势力。雇佣兵、正规特种部队、本地炮灰,同时压上。
野狗半跪在泥坑里,把M32转轮榴弹发射器拨到高爆弹位置,准星对准北面射手最密集的区域连扣两次扳机。
咚!咚!
两发四十毫米榴弹在树冠与地面之间爆开。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破片横扫,三个黑衣射手被气浪掀翻在地。
但防线缺口已经撕开了。
北面两段倒木搭成的掩体被迫击炮彻底炸烂,露出一个十几米宽的防御真空带。四纵队三名老兵死死堵在豁口处,自动步枪拼命还击,枪管打得发红发烫。
一个黑衣射手端着带消音器的短突击冲锋枪,从右侧死角斜插进来。距离极近,身法快得惊人。
他借着下坡的势头滑过一棵粗大板根,单膝跪地直接开火。
两发短点射。
子弹精准撞在第一名堵口老兵的左胸上。防弹衣挡住穿透,但穿甲弹带来的巨大动能直接把老兵砸得仰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烂泥里。
第二名老兵转枪口还击,子弹打在树皮上。黑衣射手已经就地翻滚换了位置。
第三名老兵是四川兵,绰号“闷墩”,平时话最少。他没扣扳机,打空了弹匣没时间换。他直接扔掉步枪,反手拔出腰后的多功能工兵铲,整个人冲了上去。
铲刃带着风声劈在黑衣射手的冲锋枪管上,火星四溅。
黑衣射手手腕一震,枪械脱手,反应极快地拔出大腿侧的格斗匕首横向削切。
闷墩侧身偏头让过锋刃,手里的铲柄顺势狠狠顶进对方肋下。
紧接着他抬起军靴,一脚狠踹在黑衣射手的膝盖关节上。
咔啦一声脆响,黑衣射手单膝跪倒。
闷墩举起工兵铲,准备劈向对方后颈。
嗤——
极其细微的一声气流撕裂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闷墩高举工兵铲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防弹插板正中央,心脏的位置,多出一个大拇指粗的血洞。
那是一发经过特制的穿甲弹,从背后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带出大片血肉。
他身后的防线明明没有任何敌人。
弹道方向不是正面,也不是侧后。而是从右后方,带着四十五度仰角飞过来的。
从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花岗岩上跳过来的折射弹。
闷墩手里的工兵铲当啷落地。他大口喘着气,鲜血从嘴角涌出。
他的右手艰难地摸向腰间,指节死死抠住一枚破片手雷的拉环。
他想和前面的黑衣人同归于尽。
但他没力气了。指头滑落,没有拉开。
他双膝重重跪在泥水里,整个人向前栽倒,彻底没了声息。
孤狼趴在远处的掩体后,双手死死捏住狙击枪握把。
他透过瞄准镜看清了那条弹道。
那是一条违背所有常规物理学的死亡轨迹。
子弹从右后方的原始密林深处射出,斜向击中防御圈外围八十米处的一块灰白花岗岩切面,借着岩石的极高硬度发生变轨折射,精准地钻进掩体后方的视觉盲区。
无论多厚的掩体,都防不住从石头上拐弯过来的子弹。
“折射弹开火了!”孤狼低声怒吼,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的M200狙击步枪在枪响的瞬间完成了转向,瞄准镜视场死死锁住弹道逆推的源头方向。
东北方,密林与裸露岩石区的交界带。直线距离至少一千二百米。
镜头里全是被风吹动的绿色叶片和树枝。
没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孤狼根本不需要去找人,他在找石头。
那发折射弹击中花岗岩切面后,必定会在石头表面留下微观的金属擦痕和高温残留。
只要逆着擦痕的方向反推,就是原始子弹的入射角。顺着入射角延伸,就能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
一千二百米的距离,利用石头当镜子打弯道球,还能精准命中人体躯干。
这不是枪法,这是对地形和几何学病态的掌控力。那家伙把这片石头地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孤狼一把退下弹匣,从胸前弹药包里摸出两发带有特制红色底火的子弹。
大口径磁导穿甲弹,弹头出膛后,可以利用前端的微型磁导装置在末段实现小幅度的物理变轨修正。
用魔法打败魔法。
但磁导弹有一个致命短板。末段变轨需要至少八百米的初始稳定飞行距离来收集弹道参数。
一千二百米的极限射程,只留给磁导弹不到四百米的修正窗口。一旦打偏一厘米,就会错失目标。
而对方的折射弹根本不需要稳定飞行,石头已经替他规划好了路线。
孤狼深吸一口气,心跳频率从九十二迅速压低到六十八。
不打人,打石头。
狙击手之所以能打出盲区杀伤,全靠那几块位置刁钻的花岗岩做“跳板”。
如果把跳板全砸烂,折射弹就是个笑话。
孤狼将十字分划板死死锁定刚才那块被击中的花岗岩。大口径磁导弹打这种风化岩石,一发就足够。
砰!
M200粗大的枪口在幽暗丛林中爆出一团橘红烈焰,沉闷的枪声震落一地树叶。弹头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零点八秒后。
八十米外的那块半人高花岗岩当场炸裂。石屑横飞,巨大的穿甲动能直接把这块天然镜面凿成了满地碎石。
孤狼没有停顿,枪口快速横移三度,锁定左侧另一块可疑的大型平整岩面。
砰!
第二块石头四分五裂。
两发磁导弹打空,孤狼退出空弹匣,换上普通特种弹,拉动枪机重新上膛。
丛林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东北方向一千四百米外的密林深处,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对方换位置了。
孤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在炸碎两块岩石后的这短暂空档里,折射弹没有再次开火。
不是因为对方没子弹,而是失去了最顺手的跳板,临时找不到合适的切面角度进行反弹。
“他的射界不是无限的。”孤狼趴在掩体后,额头全是汗珠。“只要把石头炸干净,他就是个瞎子。”
三米外的野狗听到了这句话,眼睛猛地一亮,举起手里的M32榴弹发射器:“那我用高爆榴弹把前面那片石头地全给他洗一遍!”
“别动!”孤狼回头瞪他一眼。“高爆榴弹只能炸碎地表,炸不碎花岗岩本体。弹片四溅只会把大块石头炸出更多不规则的细小切面,反而等于给他造了成百上千个新的跳弹板。”
野狗张了张嘴,骂了一句脏话,悻悻地把榴弹枪压低。
“只有大口径的穿甲弹,凭纯物理动能才能把岩石彻底粉碎。”孤狼把眼睛重新贴回瞄准镜,“我就趴在这里,他找一块石头,我给他敲碎一块。耗时间,我也要把他耗死。”
“你特种穿甲弹带够了吗?”野狗问。
孤狼没转头,只回了一句:“够打到天黑。”
天黑之后怎么办,没人去想。现在只能撑过眼前这一秒。
与此同时,距离环形防御圈西南方向一点三公里。
地表之下的废弃矿道入口。
王云腾带着坦克和鹰眼,加上十名工兵,拨开厚重潮湿的藤蔓,硬挤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矿洞。
洞口窄得令人发指。只能侧着身子勉强通过。
坦克的块头太大,两百多斤的肌肉加上战术背心,直接卡在洞口两块石头中间进退两难。
前面的工兵用力拽他的胳膊,后面的工兵拿脚猛踹他的屁股,这才勉强把他像拔萝卜一样拔了进去。
“这破地方再窄半寸,老子今天就得把半边肩膀卸了才能进得来!”坦克揉着被石头刮红的膀子,大声咒骂。
矿道内部比外面的雨林更黑,潮湿的霉味浓得让人窒息,连一丝自然光都透不进来。
鹰眼打开手中唯一还能工作的高聚光战术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扫向前方狭长的巷道。
矿道壁面极其粗糙,全是人工开凿的风化花岗岩和毛石。
顶部每隔三四米就架着一根粗大的原木支撑柱。十年的高湿环境让这些柱子朽烂了一大半,表面长满一层厚厚的白色真菌丝,有些木头已经弯曲变形。
鹰眼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柱子上用力一抹,擦掉那层黏糊糊的菌丝,露出一排雕刻上去的暗红色字母和数字。
“03-17。”鹰眼看着编号,飞速在脑海中调出地图。“三号矿区的十七号巷道。这条路的方向是对的。主矿区核心在东北方向,顺着走直线距离大概只有一点八公里。”
“走地下巷道,能彻底避开地面的乱石场?”王云腾走在最前面,一边警惕着前方,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理论上可以。十年前的图纸显示,三号矿区巷道网络错综复杂,覆盖了整个核心区地底。”鹰眼拿着手电照路,“但问题是荒废太久,不知道前面到底哪段塌了,哪段还能走。”
十几个人在阴暗逼仄的巷道里快速推进了不到四百米。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先头工兵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右拳打了个手势。
“有情况。”
鹰眼手里的手电光柱越过工兵肩膀,照亮了前方的区域。
路断了,前方彻底塌方。
但那绝对不是自然垮落形成的。顶部支撑的原木柱被人为整齐切断,断口处甚至能看到烧焦的痕迹。大块岩石和厚重的泥土从上方倾泻而下,把整条三米宽的巷道堵得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在碎石堆的最下方边缘,半埋在泥土里,残留着一截黄色的引爆线橡胶外皮。
人为定向爆破。早有预谋的封锁。
鹰眼走上前,蹲在碎石堆前仔细照了一圈。他从两块大石头的缝隙里,捏出一小截拇指长的金属管残骸。
“定向聚能装药的铜制残壳。”鹰眼捏着金属管在手里转了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上面的火药残留早就完全氧化变色了。这不是这几天炸的。”
王云腾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截金属管。
鹰眼深吸一口气,语气发沉:“至少炸了半年以上。”
身后的坦克听完,惊出一身冷汗。“半年前?咱们半年前连这地方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帮孙子半年前就算准了我们要钻地洞,提前把路给炸断了?”
王云腾没说话。他拿过鹰眼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离开碎石堆,开始沿着巷道粗糙的左侧岩壁一寸寸扫视。
光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左侧壁面上,有一道自上而下的天然裂缝。裂缝极窄,宽度勉强只有三十厘米,黑洞洞地朝岩壁深处延伸进去。
王云腾关掉手电,把手掌平摊,贴在裂缝口处。
阴冷的空气在矿道中流通,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穿堂风正从裂缝里吹出来。
“风是活的,这条缝通向别的地方。”王云腾重新打开手电,反手把背上沉重的巴雷特MRAD狙击步枪解下来,靠在旁边的木柱上。
这么窄的缝,长枪根本带不进去。
他伸手拔出大腿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拉套筒上膛。又抽出战术背心上的猎刀,反握在左手。
“坦克,你块头太大,留在这里带着工兵警戒。”
王云腾看了一眼鹰眼。
“你,跟我进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