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结合部之后，王云腾没有停。
一纵队从钳形阵地的侧后方深深捅了进去。老兵们分成十人一组的突击小队，以扇形散开，朝着方才压制他们的左翼射手线背后快速迂回。
丛林里的战斗和开阔地完全不同。没有大规模冲锋，没有集团对射。每一场交火都发生在三十米以内，有时候十米，有时候近到能听见对方喘气。
一纵队第三突击组组长叫马三刀，蒙古汉子，在026待了九年。他带着四个弟兄从一片密集的棕榈丛里摸出来，刚好和三名正在转移阵地的敌方射手撞了个照面。
双方愣了不到半秒。
马三刀的手比对方快了零点二秒。他的步枪先响，第一个射手胸口连中两弹，仰面摔进灌木丛。第二个射手刚抬起枪管，被组里的二号位一发短点射打爆脑袋。
第三个射手没开枪。他扔了打空的步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迎面朝马三刀扑过来。
丛林近战拔刀，说明这人受过的训练根本不是正规军体系。
弯刀劈砍幅度极大，力气刚猛，但走刀路线极其单一。
马三刀侧身让开第一刀，反手抡起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对方肋骨上。咔嚓一声骨裂闷响，对方闷哼一声没倒，回身又是一刀。
二号位此时跨前一步，枪口直接怼在对方后脑勺上。
砰。
战术动作结束。
马三刀一脚踹开地上的尸体，低头打量死者的面孔和装备。他锁紧眉头。
面孔完全不对。
前面打掉的几个人，树冠上的、掩体里的，全是白人或混血面孔。穿的是标准PMC私人军事承包商装备，统一制式迷彩，甚至带有战术编号。
这三个截然不同。皮肤黝黑。脸上带有部落仪式性的刺面纹身。装备参差不齐，身上的迷彩服有两种不同色号，武器杂乱混搭：两支破旧的AK，外加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废品堆里淘来的老式法国MAS步枪。
“这帮人不是正规PMC。”马三刀用脚尖挑开一具尸体的战术背心，“背心里面缝了土制护身符。这是本地武装。”
消息通过单兵加密频道，迅速传到王云腾耳朵里。
王云腾蹲在一棵被榴弹炸焦的大树后，巴雷特MRAD沉稳地搁在膝盖上。一纵队的突击进展比预期快很多。对方的左翼射手线被从后方袭击后，防御阵型出现明显混乱。部分射手坚守阵地还击，部分朝深处撤退。
但撤退方式出了大问题。
两拨人在按照完全不同的预案撤退，路线杂乱无章。这说明战场上存在两个互相独立的指挥体系。
外加马三刀报告的装备和人种差异。
“来的不是一伙人。”王云腾沉声开口。
鹰眼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副刚从前线尸体上摘下来的袖标，快速翻看。
“老大，正规PMC的袖标上有浮雕标志。是一只蝎子。”
“蝎子。”王云腾重复了一遍。
不是026总教官那个“蝎子”，这是另一层意思。
“毒蝎佣兵团？他们不是在卡萨尔被我们打废了吗？”野狗蹲在三米外，双手飞快给M32榴弹发射器填塞弹药。
“卡萨尔废掉的是响尾蛇分支。毒蝎佣兵团是跨大洲组织，非洲的分支完全独立运作。”鹰眼将袖标塞进口袋。
野狗骂了一句：“那帮本地土著又是怎么回事？”
王云腾用猎刀刮掉军靴上的烂泥：“钱。矿区周边的部落武装有枪有人但没钱。给他们一箱现金和两卡车弹药，他们就能立刻凑出几百号不要命的炮灰。”
坦克扛着五十斤的勃朗宁重机枪从后方大步跨上来，粗喘着气：“正规PMC打主力，本地武装当肉盾扛线？”
“对。但正规PMC的数量比我预估的还要多。”王云腾站起身，透过重重树叶缝隙看向前方。
枪声还在持续，但战斗性质变了。不再是单方面压制射击。一纵队的突击组已经和对方左翼部队彻底绞在一起，正在十几个点位上展开近距离肉搏与短兵相接。
后方，二三四纵队在刀疤老班长的代理指挥下，朝正面发起猛烈火力牵制。老班长刚从神经毒气中缓过劲，指挥起来毫不含糊。他把四纵队拆成两半，一半做正面死命佯攻，一半从伐木道右侧强行迂回，配合一纵队侧后突击形成合围态势。
局面明显正在好转。
随后，新的致命状况出现。
“报告！”一纵队第七突击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带着粗气，“前方发现敌方正在有组织后撤，但他们边撤边往地上种新的孢子球！”
王云腾表情不变，手指在巴雷特握把上死死收紧一寸。
用陷阱掩护撤退。退一步，种一颗。
追击立刻变成了排雷。每往前推一步，都得重新走一遍找蚂蚁导航的繁琐流程。而在经历刚才的重火力枪炮震荡和烈性弹片洗地后，地表的蚂蚁早就死绝或者跑光了。
行军速度优势彻底归零。
更让王云腾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从交火到现在，整整二十多分钟。
那个人没有出现。
如果这场伏击是“董事会”核心资产亲自布的局，这种级别的杀手绝不可能缺席。但整场交火中，没有任何超出常规射程的重型狙击枪声响起。最远的射击距离全在一百米以内。
不在现场？
还是在等？
等什么？
王云腾扫视前方幽暗的密林，大脑飞速复盘整场交火时间线。
第一波正面警戒哨暴露太快。五六个人面对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老兵，只抵抗了不到两分钟。第二波侧翼钳形压制虽然凶狠，但一纵队斜切突破后，阵型立刻涣散崩溃。
太顺了。顺利得极不正常。
对方绝不是无能，而是在刻意放水。
准确地说，在引导。
用杂牌军和炮灰作饵，一步步把王云腾这支一千人的重装队伍，往一个特定的死亡口袋里赶。
王云腾猛地低头，看向脚下地面。
红色土壤。
从第七公里开始，地表颜色从深棕色的腐殖质变成了浅红色。这是含铁量极高的红土。
他霍然转头，盯住鹰眼。
“鹰眼！锡图矿区核心区的地质构成到底是什么？”
鹰眼愣了半秒，迅速在脑子里翻找出发前背诵过的卫星地质勘测报告摘要。
“核心区地表以富铁红土为主，地下三到五米深度有大面积含锡矿脉。矿脉上方覆盖有……”
鹰眼猛地停住，瞳孔急剧收缩。
“风化花岗岩碎石层。”
花岗岩。
含大量石英材质。
石英的物理特性之一，极高硬度与绝对平滑的切割面。
折射弹。
那种完全违背常规弹道学的螺旋折射弹，需要一个极其特定的介质来实现二次变轨跳弹。三点五公里外的岩石跳弹，必须依赖特定角度的极硬平面。
自然界中最容易大规模形成这种平面的东西，就是风化后暴露在地表的大块花岗岩。
锡图矿区的核心区，遍地都是这种岩石。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全天然的完美跳弹场。每一块石头，都是狙击手的延伸枪管。
王云腾端平手中的巴雷特MRAD，声音冰冷。
“那个狙击手没走。”
“他在前面的乱石堆里等着我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