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别开火!它的核心里有东西!”
鹰眼的声音彻底变调,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
公共频段里,刺耳的电磁噪音还在疯狂乱窜,像几百个电台同时串频。
但王云腾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左眼死死压在巴雷特的夜视瞄准镜里,瞳孔收缩成一个漆黑的点。
距离七十米。
零号胸口那层弹开的反应装甲内,半透明的幽蓝色玻璃缸彻底暴露。
高压神经液正在疯狂往外泄,缸底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人造肉球。
那是一颗人类大脑。
脑皮层上插满了几十根发黑的探针,连接着下方一颗同样被强行缝合的粗大心脏。
心脏每搏动一次,大脑皮层就跟着跳起一次微弱的电火花。
两短,三长。
一短,一长。
那频率,王云腾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那是026特战队战损至最后一人时,用来标记方位、指引火炮覆盖自己阵地的“破釜沉舟”暗码。
也是他前世,亲手教给每一个队员的最后留言。
蓝鲸医疗中心那个“铁蝎”,是个没有脑子的空壳。
十年前,总教官铁蝎战死,尸体被曼斯坦因财团拆分。
他的肉身被缝合成守门怪物,而最核心的战术大脑,竟然被挖出来泡在这个地下屠宰场里,当了十年的活体核电池。
哪怕浸泡在防腐剂里,哪怕神经被探针刺穿了几万次。
这颗残留着潜意识的大脑,在感受到王云腾他们那熟悉的战术走位和进攻节奏后,本能地抢夺了零号一瞬间的控制权,拼死往外发送着仇人的坐标。
“轰——”
零号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抽搐。
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它体内被曼斯坦因植入的底座AI,正在强行夺回控制权。
广播里的女声彻底变调,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源核液位低于红线。启动终极协议。强制吞噬周遭有机物。倒计时,十秒!”
零号背部的合金骨板轰然炸开,十几根小臂粗的带刺合金软管像毒蛇一样弹射而出。
它根本不看王云腾他们,软管直接扎向周围地面。
地上,躺着那一百多个刚刚被坦克和野狗救下、休克不醒的平民受害者。
只要管子扎进去,这些人的血肉瞬间就会被吸干,化作零号自爆的燃料。
这头怪物要拉着车间里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坦克!右侧卡住!野狗,高爆洗地!”
频段里,孤狼的声音从上方井口切入,急得变了调:“队长!装甲开了,直接狙它核心!不能让它吸血!”
王云腾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硬生生停住了。
狙源核。
一枪下去,危机解除,整个车间得救。
但铁蝎教官那颗硬扛了十年折磨、还在坚持发送最后情报的大脑,也会被钨芯穿甲弹彻底轰成肉泥。
曼斯坦因财团最核心的位置,将再次变成断头线。
“全员停火。”
四个字,从王云腾嘴里砸出来。
冷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坦克正准备搂火的机炮瞬间哑火。
野狗已经把M32榴弹发射器抬平,听到这句,眼睛都红了:“老大!不打它就自爆了!”
咔哒。
王云腾单手扯掉巴雷特的枪带,随手将这把价值百万的重狙扔进水坑。
他没有解释。
右手反手摸向大腿外侧。
单兵电磁切割器落入掌心。
拇指推到最底,高能电涌瞬间充能完毕。
一米长的蓝白等离子光刃“嗡”的一声探出,高温把周围浑浊的空气瞬间扭曲。
“老大,你疯了?那是高密度记忆合金!”鹰眼大吼。
王云腾根本没接话。
他右脚重重踏在废弃车床边缘,毫无掩体与战术规避,直挺挺地朝着那尊三米高的钢铁巨物撞了过去。
零号红光锁定。
两根合金软管放弃地上的受害者,甩出刺耳的破空声,迎面抽向王云腾的面门。
这软管上面全是指甲盖大小的倒刺,抽实了能把人瞬间劈成两半。
王云腾不退反进。
距离三米,左膝一软,整个人贴着布满污血的地面滑铲切入。
两根软管贴着他的鼻尖擦过,砸碎了后方的承重柱。
借着滑行势头,王云腾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
左手一把扣住零号胸前翻开的一块反应装甲边缘。
那是极热的金属。
王云腾手套上的凯夫拉纤维瞬间烧着,皮肉滋啦作响。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借力死死挂在零号宽阔的胸前。
“吼——!”
零号内部发出漏气般的咆哮,巨大的机械右臂猛然抬起,反手就朝自己胸口拍来,企图把这只虫子碾碎。
“给我卡住它!”王云腾暴喝。
不用他喊,坦克已经压了上来。
“给爷爷定住!”
坦克怒吼连连,重装外骨骼背后排气孔喷出两道血红的高温气浪,他直接迎面撞进零号的怀里。
双臂液压推到两百的死线,生生架住了零号落下的那条机械巨臂。
“嘎吱——”
坦克肩头的装甲板寸寸碎裂,螺丝蹦飞擦破了他的侧脸。
“野狗!断它腿!”
“操!”
野狗滑步进场,工兵铲抡圆了,照着零号左膝盖液压阀最薄弱的侧缝狠狠劈下去。
火星四溅,液压油狂喷。
零号身子剧烈一歪。
就这不到一秒的空隙。
挂在它胸口的王云腾,右手的电磁切割光刃已经对准了包裹着活体源核的内层钛钢骨架。
那不是平切。
王云腾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只有最纯粹的狂暴。
光刃扎进缝隙,他手腕发力猛搅。
这套打法全无章法,完全是在极限状态下凭肌肉记忆爆出来的“疯狗打法”。
不讲究切断,只讲究破坏。
刺耳的金属悲鸣声响彻屠宰场。
钛钢骨架被高能光刃硬生生锯开一个缺口。
零号疯狂挣扎。
左手手肘狠狠倒撞在王云腾背上。
砰!
王云腾一口淤血喷在面罩上。
后背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左手依旧死死扣着那块滚烫的装甲片,手指因为极度用力,指甲倒翻进肉里。
“给我……出来!”
光刃能量耗尽,跳闪两下彻底熄灭。
王云腾丢开手柄,满是鲜血的右手顺着切开的缺口,直接捅进了那个幽蓝色的防弹玻璃缸内。
王云腾额头青筋暴突,五指穿过那堆乱七八糟的管线,一把抓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和大脑的结合体。
扯!
他双脚猛踹零号的胸甲,腰背借力向后疯狂一仰。
“嗤啦——”
几十根连接零号中枢的探针、导管,被王云腾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粗暴方式,连根拔断。
那颗带着蓝色液体的源核,被他硬生生从三米高的钢铁躯壳里掏了出来。
警报声戛然而止。
失去了动力核心的零号,红眼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重重跪砸在地上,将水泥地砸出几道深坑。
十几根刺向受害者的合金管子,也如死蛇般瘫软掉地。
整个车间死寂。
只剩下通风口里沉闷的风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王云腾半跪在血水里。
他的右臂满是烧伤和腐蚀的烂疮,血水顺着手肘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但他双手极稳,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不再有机械束缚的大脑。
没有了高压电流的刺激,大脑皮层上的火花开始迅速消退。
“老大……”野狗提着带豁口的铲子走过来,看着王云腾手里的东西,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坦克推开压在身上的机械臂,看清那东西后,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是铁蝎教官的。”王云腾声音哑得可怕。
鹰眼抱着终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快!接管线!这上面有外部神经接口,它的残余脑电波马上就要消失了!”
不用鹰眼教,王云腾扯过鹰眼终端上的那根神经驳接线,精准地插入大脑侧面一块未被扯坏的金属卡槽里。
“读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