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后。
天际线尽头。
极其低沉、密集的引擎轰鸣从昆仑山脉雪线后方滚压过来,声量大到松林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掉落。
猎豹正在指挥新兵围攻最后两台机甲。他耳朵动了动,猛然抬头。
十几架没有任何国别标识的重型军用运输机,贴着山脊线超低空掠过。灰黑色的巨大机身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机舱底部的货门齐刷刷打开。
漫天黑点坠落。
不是伞兵。
每一个黑点都是一台用缓冲气囊包裹的全新机甲。气囊在半空中炸裂,降落伞直接脱离。
轰隆!
轰隆!
轰隆!
地面持续震颤。
三百台。
全新的“铁浮屠”重型外骨骼机甲砸在雪地上。粗壮的机械足踩碎岩石,液压阀排气声整齐划一,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
三百个漆黑的钢铁巨兽在风雪中站直身躯。电磁机炮轨道泛起幽蓝充能光芒,肩部火箭巢翻盖打开。
八十一名新兵被三百台机甲围在正中间。
铁壁合围。
连条缝都没有。
猎豹停下脚步。手里那把M32转轮榴弹发射器的弹巢空了,枪管因为过热微微发红。他低头看了一眼——弹药带空的,温压雷空的,强酸喷射器空的。
蛮牛拉了一下MK48的拉机柄。咔。空仓挂机。
陈默摸了摸战术背心上所有的弹药快拔套。全是空的。
打光了。
八十一个人,身上只剩下伞兵刀和拳头。
三百台铁浮屠整齐抬起右臂。三十毫米电磁机炮阵列散发出幽蓝死光。轨道充能的蜂鸣声连成一片,压过了昆仑山上的风声。
蛮牛扔掉空枪。
“猎豹。”他声音闷沉,“还打不打。”
猎豹环顾四周。三百台机甲的炮口组成了一个没有死角的杀戮球体。干细胞再怎么重塑,肉体也扛不住三十毫米电磁弹头的齐射。
“打。”猎豹把空枪反握,当棍子使。“打到死为止。”
陈默深吸一口气,拔出大腿外侧的伞兵刀。他手在抖,不是怕,是干细胞修复液的超负荷运转抽干了血糖。
虎子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花岗岩碎石。
蛮牛把断裂的机枪脚架拆下来,攥在手里当铁棍。
八十一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圈。
沉默。
没人喊口号。
“杀光他们。”铁男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一个不留。”
三百台铁浮屠电磁炮开火。
密集的幽蓝弹头倾泻而出。
轰!
陈默右侧两米远的花岗岩掩体被一发三十毫米穿甲弹正面命中,整块两吨重的岩石瞬间碎成齑粉。气浪把陈默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后脑勺撞上一棵断裂的松树干,视野瞬间一黑。
嘴里涌上一大口腥甜。他张嘴,鲜血喷了半米远。
“陈默!”虎子嗓子都劈了。
他刚要探头去拉陈默,两台铁浮屠大步逼近,巨大的机械臂从侧面猛然挥下。
猎豹一把将虎子撞开。
自己的左臂被机械巨手死死按进雪地。
咔嚓。
前臂尺骨断裂的声音极其清晰。猎豹满头冷汗瞬间涌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硬是没吭一声。
机甲的机械手继续施压。猎豹的左臂从肘关节开始不自然地弯折,骨头碎裂的钝响一声接一声。
蛮牛怒吼出声,抡起铁棍冲上来。
又一台机甲侧移一步,三十毫米炮口直接顶在蛮牛胸口。
幽蓝充能光映亮了蛮牛整张脸。
距离不到半米。
这个距离开火,蛮牛会被打成两截。
蛮牛停住了。
胸口起伏剧烈,双眼赤红。但他停住了。
战场陷入死寂。
只有机甲液压阀的排气声和电磁轨道持续充能的蜂鸣。
数公里外。
营地三楼监控室内。
主任军医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拿着急救箱的手在抖,脸色灰白。
野狗单腿死死撑地,身体绷得跟弓弦似的。左手里那把半截纯金工兵铲的铲角抵在水泥地面上,往前拖了两步,在地砖上划出长长的刺耳白痕。
“老大。”
野狗嗓音极低,声带发紧。
“让我去。”
坦克没说话。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双臂骨钉处嘎吱作响。两只布满手术疤痕的拳头攥得指骨发白。只等王云腾开口,他撞破三楼玻璃窗跳下去也要冲到战场上。
王云腾坐在黑色电动轮椅上。
他一直在看战术终端屏幕。
面无表情。
银灰凝胶包裹的右臂死气沉沉垂在身侧。完好的左手搭在轮椅操控台上,手指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屏幕正中央,八十一个代表新兵的绿色光点被三百个红色光点团团围死。几个光点的心率数据已经开始剧烈波动。
但屏幕的右上角。
王云腾的目光停留的位置。
一个极其庞大、极其密集的友军雷达识别码组,正以恐怖的速度强行切入这片空域。
距离——四十七公里。
速度——八百六十公里每小时。
抵达时间——三分十二秒。
王云腾拿起桌面上那杯冰镇柠檬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块撞击玻璃杯壁,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杯子。
左手拿起通讯麦克风。
拇指按下通话键。
“全体新兵。”
王云腾的声音通过前线每一个新兵耳麦里的骨传导扬声器传入。
嗓音极冷。没有温度。没有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直接砸在鼓膜上。
“原地卧倒。双手抱头。”
猎豹正在用受伤的右手死撑雪地,试图从机甲的巨手下抽出的左臂。他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半秒。
“闭上嘴,看清楚零二六是怎么招待客人的。”
卧倒。
抱头。
面对三百台电磁炮已经充能完毕、随时开火的重装机甲。
这道命令放在任何一所军校的战术教材里,都会被认定为指挥官疯了。
猎豹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滚过的不是质疑,是一声极其短促的低吼。
“执行!”
猎豹吼完这两个字,整个人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姿态。断了的左臂拖在身侧,右手抱住后脑勺,脸朝下砸进雪坑里。
蛮牛扔掉铁棍。
虎子松开石头。
陈默吐掉最后一口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八十一个人。
在听到命令的十分之一秒内,齐刷刷扑倒在雪坑最深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一个人迟疑。
这几天的毒气、鳄鱼、雪崩、生吞狼肉。刻进骨髓的不只是战术本能,还有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绝对的、毫无保留的服从。
他说卧倒,那就卧倒。
他说闭嘴,那就闭嘴。
铁男透过全息面罩看着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八十一个人。
他愣了一秒。
随后笑了出来。笑声从通讯频道扩散到三百台机甲的驾驶舱里。
“哈……哈哈哈!”
铁男仰头大笑。被强酸腐蚀的半张脸因为笑容牵扯到坏死的皮肉,疼得他嘴角直抽搐。但他停不下来。
“放弃抵抗了?等死?那就成全你们!”
铁男抬手。
“全体——”
三百台铁浮屠电磁机炮充能到达峰值。幽蓝光芒刺破风雪。
蜂鸣声尖锐到极致。
“开——”
他嘴里的“火”字还没吐出来。
天上炸了。
不是炸弹。
是音爆。
十二道。
同时。
恐怖至极的声浪从万米高空直灌而下,松林上方的积雪被震得整层整层往下塌。冲击波掀翻了铁浮屠机甲肩部的雷达天线阵列。
铁男的全息面罩瞬间损坏,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他本能地撕掉头盔,仰头看天。
暴风雪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十二架涂装成纯黑色的龙国运-20战略运输机,以密集编队的姿态从豁口中轰然杀出。
黑云压顶。
没有任何预警。
没有任何减速。
机舱腹部的巨型货舱门在飞行中直接打开。
两千个黑影从十二架运输机中同时坠落。
不是缓慢的伞降。
这群人身上根本没有降落伞。
他们穿的是泰坦动力外骨骼机甲。
全员身着笔挺的纯黑西装。西装外面,披挂着极其厚重的泰坦机甲。每一台泰坦的造价是铁浮屠的三到五倍。流线型的钛合金框架、液氮冷却系统、模块化武器挂载平台。
这是蝎子连夜用尽全副权限,从海外紧急调回的两千名绝顶精锐老兵。
两千台泰坦机甲的反推引擎在距地面五十米处同时点火。
橘红色的火焰柱冲刷雪地,方圆数百米的积雪瞬间蒸发。
轰!
轰!
轰!
地动山摇。
沉重的泰坦机甲砸落地面。每一次落地都在雪原上砸出半米深的坑洞。松林震颤,百年古松在冲击波中连根拔起。
最外围的铁浮屠机甲连转向的时间都没有。
一台泰坦直接从天上砸在一台铁浮屠的肩膀上。泰坦的机械足踩穿了铁浮屠引以为傲的特种陶瓷复合装甲,跟踩烂一个铁皮罐头没有区别。
铁浮屠的驾驶舱被当场压扁。
第二台。第三台。第五台。
十七台铁浮屠在泰坦落地的前三秒内,直接被踩成了废铁。
老兵们落地后没有整队。
不需要。
两千名身穿黑西装的恶鬼站在烟尘与风雪中,面罩后的眼睛冷漠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他们同时抬起双臂。
泰坦机甲上挂载的武器系统全面展开。
不是铁浮屠那种需要充能的电磁炮。
右臂挂载的是三十毫米六管航空机炮。常规供弹,不存在充能间隔。扣下扳机,每分钟六千发。
肩膀两侧,全覆盖式云爆燃烧弹发射巢的红色保险盖同时弹开。
两千台泰坦。
两千挺航炮。
四千个云爆弹发射管。
全部对准了三百台铁浮屠。
趴在雪坑里的猎豹感觉到地面在持续震动。那种震动的频率和强度,跟之前铁浮屠着陆时完全不一样。
更沉。更重。更密。
他死死抱着后脑勺,没有抬头。王云腾说了,闭上嘴看着。
但他用余光看到了。
无数双黑色的泰坦机械足从他身边迈过,踩碎了铁浮屠的断臂残肢。每一步都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风雪中,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老兵们的广播频道中传出。
是老班长的声音。
“零二六的客人们。”
老班长站在队列最前方。泰坦机甲的面罩打开,露出那张满是刀疤的老脸。
他咧了咧嘴。
“欢迎来到龙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