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134开火了。
六挺机枪同时倾泻。每分钟三千发的射速,六台就是一万八千发。钢芯弹头打在钛合金墙壁上,溅起的金属碎片跟碎玻璃一样往人脸上飞。
走廊宽度不到三米。
火网把整个通道切成了一台绞肉机。
王云腾贴在左侧墙壁凹槽里。裁决者的超导模块在他怀里发出低沉的蜂鸣,充能进度条在嵌入式屏幕上缓缓爬升。
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四十五秒充满!”王云腾吼。
四十五秒。在六挺M134的交叉火力下撑四十五秒。
对面墙的凹槽里,蝎子整个人缩成一团。一颗跳弹削过他头套边缘,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条旧疤。
他眼皮都没眨。
“孤狼!火力点分布!”王云腾在枪声间隙里嘶吼。
孤狼缩在走廊拐角的混凝土柱后面,M200搁在地上没敢探头。他闭着眼,脑子里正在还原刚才那零点几秒扫到的画面。
“左三右三!间隔四米!壁龛深度不超过四十公分!M134是遥控型,自动索敌,没有人操作!”
遥控索敌。说明火力点本身就是终端,摧毁枪体就等于断链。
但问题是——怎么摧毁?
三米宽的走廊,探头就是死。
百分之三十。
坦克的右手还能动。他把三十毫米航炮提到胸口,枪管顶着混凝土墙壁。
“老大!用航炮穿墙打!”
“穿不了。”鹰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趴在地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贴着地面缝隙观察对面墙体结构。“壁龛外侧加装了二十毫米厚的高硬度装甲钢板挡板。三十毫米航炮在这个距离能打穿,但角度不够。弹道会被挡板偏转。”
“那他妈怎么办?!”野狗趴在坦克脚边,抱着断了杆的工兵铲,整个人缩成一个球。MK48的弹链刚才散了一半,剩余弹药不够一个点射。
百分之四十五。
超导模块的嗡鸣声变调了。从低频升到中频,枪管表面的螺旋散热鳍片开始发热。蓝光透过鳍片的缝隙,在王云腾脸上投射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一颗7.62弹头打在王云腾头顶上方十五公分的墙壁上。石屑崩进他的头发里。
百分之六十。
“蝎子!”王云腾偏头看向对面。
蝎子靠在凹槽里,匕首插在脚边的地面上。他在等。
“你那边墙壁和壁龛之间有没有管线走廊?”
蝎子低头看了一眼他贴着的那面墙。手掌贴上去,指节敲了三下。
空心。
“有。电缆桥架。”
“粗细?”
“够一个人爬。”
百分之七十五。
王云腾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两颗手雷。不是温压弹,是常规破片雷。
“蝎子,从管线走廊爬过去。到第二和第三座火力点中间的位置,从里面炸开墙壁。你只要在M134的遥控索敌模块上砍一刀,那堆铁就废了。”
蝎子拔出匕首。
“几号?”
“左二和左三。我处理右边。”
蝎子没再多说。匕首反握,左手扣住墙壁管线舱盖的边缘,指尖卡进金属板的接缝,一把撕了下来。
管线走廊极窄。成捆的电力电缆和通讯光纤挤在里头,留给人的空间只够侧身。蝎子把匕首叼在嘴里,整个人钻了进去。
M134索敌模块没有追踪到墙壁内的移动。这东西是靠热红外和运动检测锁定目标的,二十公分厚的混凝土足够隔绝信号。
百分之九十。
充能快完了。
王云腾把两颗手雷递给野狗。
“右边两台。盲投。你以前在训练场扔手雷的成绩多少?”
野狗苦着脸:“四十三米。全营第一。”
“这里直线距离十二米。太近了,对你来说没难度。但你得滚出去扔,然后在M134调转枪口前滚回来。你有零点八秒。”
“所以我特么就是个人肉手雷发射架。”
“对。”
“……行吧。”
野狗把两颗手雷挂在断了杆的工兵铲残存的铲头上。铲头当盾牌用,投出去的时候手雷从铲头后方脱出,可以利用铲面改变投掷角度。
临时武器。丑但能用。
百分之一百。
裁决者充能完毕。
超导模块的蓝光猛地亮了一个强度等级。枪管内壁的电磁轨道激活,肉眼看不见的磁场在一米七的枪管中形成一条无形的加速隧道。
枪管口径很小。弹丸只有拇指肚大小。
但这颗拇指肚大的钨合金穿甲弹芯,即将以十二马赫的速度出膛。
王云腾把裁决者扛上右肩。
碳纤维枪托压在缝合伤口正上方。绷带底下的肌肉组织传来一阵钝痛。
不是被枪重量压的。
是超导模块运转时释放的微弱电磁场,已经开始干扰他右臂受损的肌肉纤维。
这才是充能状态。开火那一瞬的电磁脉冲强度,是现在的五百倍。
王云腾吸了半口气。没吸满。
“野狗。我数到一,你投。投完不用管。趴下就行。”
“蝎子。”他对着管线走廊的方向喊了一声。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敲击声。两下。收到。
“鹰眼,倒计时同步。”
鹰眼趴在地上,眼睛盯着战术终端上蝎子位置的移动光标。
“蝎子到位。”
“三。”
M134的弹链咬合声规律而冷酷。走廊里到处都是弹壳落地的叮当声和石屑飞溅的噼啪声。
“二。”
野狗拉掉两颗手雷的拉环。保险杠弹飞。
“一。”
三件事同时发生。
野狗从凹槽里翻滚而出。整个人在地上打了半个滚,右手甩出铲头。铲面旋转,两颗手雷在离心力作用下脱出。
一颗砸进右侧第二座壁龛。一颗弹跳两次后滚入第三座。
M134的索敌模块锁定野狗。六管枪管调转方向,三百毫秒的转向延迟。
野狗已经滚回了凹槽。
弹雨追着他的军靴鞋底扫过去,削掉了半个鞋跟。
轰。轰。
右侧两座壁龛内闷声爆炸。装甲挡板被从内往外炸飞,M134的供弹机在爆炸冲击波下解体。两台机枪同时停转。
左侧墙壁中段,混凝土从内部炸开一个洞。蝎子从碎砖烂泥中窜出来,满身白灰。匕首横斩,一刀割断左二M134的控制线缆。
反手投掷。匕首飞旋,刺入左三壁龛内M134的索敌模块光学窗口。镜头炸裂。
五台废了。
还剩一台。左一。
最近的一台。距离王云腾不到八米。
这台M134发现侧翼同伴全灭,枪管疯狂转向,锁定了走廊里唯一还站着的大型目标——墙壁凹槽里的王云腾。
不知道是索敌算法的判定逻辑,还是某种黑色幽默:武器系统把扛着最大枪的那个人,标记成了最高优先级。
枪管正对王云腾的胸口。
王云腾踏出凹槽。
裁决者的枪口对准八米外的M134。
八米。
五公里有效射程的电磁狙击武器。在八米的距离上开火。
各方面看都极其荒诞。
但他要的不是射程。
扣扳机。
没有枪声。
电磁加速不产生火药燃气。弹丸出膛的那一瞬,只有一声极其尖锐的、短促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电磁破空声。
嗤——
像有人用指甲划破了空气。
钨合金弹芯以十二马赫——每秒四千两百米的速度出膛。
八米的距离,弹丸飞行时间不到两毫秒。
M134的装甲护盾是十五毫米高硬度钢板。
弹丸穿透钢板时没有减速。像手指戳破纸。
钢板后面是M134的旋转枪管。六根合金钢管被拇指肚大的弹芯贯穿。金属体内的动能释放产生了等效于二十毫米机炮弹三倍的破坏力。
M134从中间炸开。
六根枪管向六个方向飞射。供弹系统连锁解体,弹链崩断,未击发的子弹散落一地。
但代价来了。
超导模块释放的电磁脉冲沿着枪托的碳纤维骨架回传。
王云腾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根肌肉纤维同时痉挛。
不是抖。是整条手臂在微观层面被撕碎。
裁决者从他手里脱落,砸在地上。
王云腾右膝撞地。右臂垂下来,完全不听使唤。五根手指张开,收不回去。
绷带底下,缝合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背,滴在裁决者的枪管上。
走廊安静了。
六台M134全灭。硝烟和灰尘在惨白的灯光中缓缓沉降。
坦克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扶住王云腾的左肩。
“老大!胳膊!”
王云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中指和无名指已经失去了触觉。
“还有两发。”他盯着地上的裁决者,嗓音很轻。
弹匣里还有两发钨合金弹丸。超导模块需要更换电池才能再次充能。
但他的右臂,刚刚只挨了一发的反噬,就已经是这个状态。
再开一枪,女技术员的话会变成现实——永久性损伤。
再开两枪?
这条胳膊就不用要了。
“走吧。”王云腾左手撑地站起来。
右臂像根木头一样挂在身侧。
鹰眼扫了一眼战术终端。核心区的自毁倒计时,在屏幕角落冷冰冰地跳动。
“还剩九分钟。”
王云腾用左手捡起裁决者,夹在腋下。
“跑。”
充能开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