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转过来的那一刻，王云腾握刀的手紧了半分。
这一回，是真没牌了。
虚张声势这张牌，被威廉姆斯戳穿了。三艘尼米兹的主炮齐射，他这条船连一炮都扛不住。底舱六千人，全得交代在这片海里。
“鹰眼，龙骨号还有多远？”
“二十八海里！赶不及！”鹰眼的嗓子都劈了，“老大，第七舰队的火控雷达锁咱们了！主炮装填完成！”
野狗一把抄起MK48，冲到船舷。“老子跟他们拼了！”
“拼个屁。”王云腾一把将他薅回来，“你那机枪打得着八十海里外的航母？这是给老子加菜呢？”
野狗手一抖。“那……那咋办？跳海？”
王云腾没答。
他在飞快盘最后那条路——把船头调过去，用船身正面迎炮，让底舱的人往船尾挤，能多扛一发是一发。哪怕拖一分钟，龙骨号就能近一海里。
“坦克，航炮架好没有？”
“架好了！”
“对着海面，给我打。”王云腾说，“别管打不打得着。打出动静，让底舱知道咱在还击。”
坦克扣下扳机。三十毫米机炮的轰鸣撕开海面，弹雨砸进浪里。打不着任何东西，可那股动静，能稳住底舱那口气。
王云腾正要下令调船头，孤狼的声音从制高点炸响。
“队长！第七舰队……不开炮了！”
王云腾一愣。“什么？”
“他们的主炮，刚才还锁着咱们。”孤狼的声音透着不敢信，“现在……全转走了！三艘航母，炮口全调向北边！”
王云腾抬头看向海面。
那三座钢铁巨影的舰艏炮塔，确实在转。可不是对着滚装船——是齐刷地，转向了北方。
“鹰眼，什么情况？”
地下舵机舱里，鹰眼盯着雷达屏，半天没出声。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嗓子都喊破了。
“老大！北边！有大东西进来了！”
“说清楚！”
“两个航母编队！”鹰眼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辽东舰、山河舰！龙国的双航母编队！他们……他们提前到了！”
野狗手里的工兵铲哐当落地。“提前？灰狼不是说四十八小时吗？”
“他们全速赶了一夜！”鹰眼飞快敲着键盘，“老大，辽东舰打头，山河舰压后！整整两个编队，十几艘主力舰，正从北边切进来！他们的火控雷达……全锁第七舰队了！”
王云腾站在船头，看着那三艘原本要砸他的尼米兹，一艘接一艘把炮口扭向北方。
威廉姆斯的声音，再没在频道里响起。
“老大！”鹰眼又喊，“龙国本土加密频道！最高优先级！”
便携全息板亮起来。
灰狼那张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常服，身后是龙国战略指挥中心的巨幕。巨幕上，密密麻麻的海域态势图，两条粗大的蓝色航迹线，正死咬住三个红点。
“小子。”灰狼开口，“没死吧？”
王云腾立正。“报告，人在。”
“我说四十八小时。”灰狼盯着他，“可你那艘破船，我知道撑不到。”
王云腾没出声。
“辽东舰、山河舰，昨天接到你扛海啸的画面，全编队提速。”灰狼的声音沉下来，“轮机舱压着极限航速烧了一夜，提前了十六个钟头。”
王云腾喉咙动了一下。
“老师……”
“别废话。”灰狼打断他，“看东边。”
王云腾转头。
北方海平面上，黑压一片钢铁阵列，正劈开晨雾压过来。打头那艘巨舰的舰艏，挂着鲜红的舰旗。
辽东舰。
频道里，灰狼的声音传遍整片海域，也传进了每一个盯着暗网直播的屏幕。
“米国第七舰队，听好了。”灰狼一字一顿，“你们锁定的那艘船上，有六千名平民，有龙国026的兵。”
“现在，辽东舰、山河舰双航母编队火控已经锁定你们三艘航母。”
“给你们三十秒。”
“撤出卡萨尔海域，主炮归零，关闭火控雷达。”
“否则，龙国海军，将视为开战。”
频道里，没人说话。
王云腾盯着那三艘尼米兹。
它们的炮口，还对着北方，可没有一艘敢开火。
尼米兹指挥室里，威廉姆斯盯着雷达屏上那两条死咬上来的蓝色航迹，半天没出声。
副官的声音压得极低：“将军，三艘对两个编队……还有那满网的直播。”
威廉姆斯闭了闭眼。曼斯坦因屠港的脏证全网直播，他这会儿要是开了第一炮，米国就得替一个身败名裂的财阀，跟龙国海军在公海上死磕。
不划算。
太不划算了。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第七舰队的主炮，缓缓垂下，炮塔归位。火控雷达的锁定信号，从鹰眼的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撤了！”鹰眼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大，第七舰队撤了！三艘航母，全速往北转向退出！”
滚装船的甲板上，半天没人吭声。
还是底舱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看清了北边那片舰旗，嗓子一抖喊出来：“龙国的船……是龙国的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龙国海军来了！”
“咱们的船来了！”
六千名平民从底舱涌上甲板，挤在船舷边，望着北方那片黑压压的钢铁阵列，哭的哭，喊的喊。
野狗瘫坐在甲板上，后背靠着舱门框，大口喘气。半天，他抹了把脸，憋出一句。
“我操……来真的啊。”
坦克放下滚烫的航炮，光头上全是白气。他咧着大嘴，一把抱起野狗转了半圈。
野狗当场破口大骂。“放老子下来！你个憨货！又来这套！”
孤狼从制高点滑下来，M200扛在肩上，走到王云腾身边。他望着北方那两个编队，半天没说话。
“队长。”孤狼终于开口，“咱们……赢了？”
王云腾没答。
他盯着暗网直播的画面。那些刚才还在叫嚣“废物”“补一炮”的资本巨头，弹幕一条都没了。整个直播间安静得像断了电的复读机。
他忽然笑了一下。
“鹰眼。”
“在！”
“接通暗网直播频道。”王云腾按住通讯器，“我跟那帮孙子，聊两句。”
频道切开。
王云腾站在船头，海风把披风扯得笔直。他望着镜头，声音不高。
“刚才骂得挺欢。”他说，“说我啥也没了，等着挨炮。”
“现在呢？”
直播间里，没有一条弹幕回他。
王云腾的视线扫过那片北方的钢铁阵列，又落回镜头上。
“记住一句话。”他说，“卡萨尔的账，机甲的账，屠港的账，还有数万人的流离失所。”
“曼斯坦因董事会，一笔一笔，我都给你们记着。”
“辽东舰、山河舰到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上门了。”
他抬手，切断了频道。
野狗凑过来，搓着手，一脸坏笑。“老大，那把密钥数据……你刚才诈威廉姆斯那个，是真扒出来了，还是吹的？”
王云腾瞥了他一眼。
“你猜。”
野狗一愣，随即咧嘴。“嘿，合着真是吹的？那要是龙骨号没赶来，援军也没到呢？”
王云腾没接话。
他望向北方，辽东舰的舰影越来越近，巨大的舰体压开浪头，缓缓靠拢过来。
灰狼的声音，最后从全息板里传出来。
“小子，补给船跟在编队后头。吃的、水、弹药，都给你带着。”
“歇两天。”
“然后，准备回家。”
王云腾立正，敬了个礼。
“是。”
全息板熄灭。
他放下手，转身看向甲板上那六千个还在欢呼的平民，看向自己那几个浑身是泥的兄弟。
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这会儿才松下来一点。
可只松了一点。
因为他心里清楚——辽东舰、山河舰到了，只是把眼前这一关熬过去了。
曼斯坦因的董事会还在。地下三百米那间会议室还在。那个连前世幽灵和雷震都缝成怪物的“创世纪计划”，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往下走。
这笔账，远没到算清的时候。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