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纯血试炼
禁制不是拒绝他。
是在检验他。
阿水右前臂的经脉在禁制里寸寸碎裂，但碎裂的瞬间，丹田里那颗龙种骤然爆发出更强的共鸣。
龙气从丹田涌出，顺着断裂的经脉缝隙灌进去，像熔化的金水浇筑进裂缝——剧痛还没传到大脑，经脉已经开始愈合。
碎裂。
愈合。
碎裂。
愈合。
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快。禁制撕裂经脉的速度在加快，龙气修复的速度也在加快。两条力量在阿水的手臂里展开了拉锯战，战场是他的血肉之躯。
阿水咬紧牙关。
不是不想叫，是不能叫。一张嘴，那口气就泄了。气一泄，龙气运转就会停滞半息。半息时间，禁制就能把他右臂的经脉全部绞碎。
他的右手又往前伸了三寸。
指尖距离金色龙种还有一掌的距离。禁制感知到了他的意图，屏障表面浮现的古文字开始旋转，每一个字都在发光——那种光是暗金色的，带着远古龙族的威压。文字每转一圈，禁制的撕裂力就增强一成。
第五条经脉裂开。
这次的裂口不在手臂，在肩井穴。
肩井是手臂经脉的总枢纽。肩井一裂，整条右臂的气劲运转瞬间中断。阿水感觉右臂突然失去了力气，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
禁制趁虚而入。
暗金色的光芒从屏障表面蔓延到他的手背上，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进皮肤。不是幻觉——他的虎口真的裂开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但血不是红色的。
是淡金色。
龙血共鸣。
丹田里的龙种震动频率突然提升了一个量级。阿水能感觉到，那颗龙种像是在回应什么——不是回应禁制，是回应那五颗被困在装置里的龙种。
六颗龙种在同一片空间里产生了共振。
共振的频率穿透了禁制。
阿水右臂的经脉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愈合。不是缓慢修复，是被共振激发的龙气瞬间灌满——肩井穴的裂口合拢，虎口的伤口收口，连刚才断裂的第四条经脉都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淡金色的血还在流。
但禁制已经撕不动了。
阿水的手掌穿过禁制，五指收拢，握住了那颗金色龙种。
入手滚烫。
不是温度，是记忆。
金色龙种触碰到阿水掌心的龙气，积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两条龙在云层之上厮杀。一条五爪金龙，通体金色鳞片在云海里翻涌，每一次甩尾都卷起百丈云浪。对面的那条龙通体墨黑，鳞片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芒，头上只有一只独角——墨鳞蛟龙。
不是龙。
是蛟。
但它的力量不输真龙。蛟尾横扫，云层被劈开一道千丈裂缝。五爪金龙盘旋避开，龙爪在蛟背上撕下大片鳞片。墨鳞蛟龙的血液是黑色的，洒落大地化为山脉。五爪金龙的血液是金色的，洒落大地化为江河。
两条龙在云海里厮杀了不知多少年。
最后五爪金龙赢了。
但墨鳞蛟龙没死。它在濒死之际将自己的怨恨、不甘、残存的力量全部封入自身的龙种，然后主动将龙种震碎——不是碎裂，是分裂。一颗龙种分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四方。
旧龙之息。
不是怨念的聚合体。
是墨鳞蛟龙本尊残魂附着于龙种碎片之上。
画面到此中断。
阿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金色龙种还在他掌心里，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照得他的脸半边金亮。
身后传来龙大的嘶吼。
十二号挣脱了龙大的钳制，右肩上的贯穿伤拖出一条血路。它用仅剩的左臂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十九号的龙爪已经从头顶劈向龙大的面门。
阿水没回头。
他站起来，伸手抓向第二颗。
银色龙种。
禁制再次撕裂他的经脉，龙种共鸣再次愈合。这次的疼痛比刚才轻了——不是禁制变弱了，是他的经脉在反复碎裂愈合之后变得更强韧了。
银色龙种入手。
记忆再次涌入。
墨鳞蛟龙被击败的画面更清晰了。阿水看清了战场——不是云海，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岛屿。岛屿上有一座宫殿，宫殿前立着九根盘龙柱。五爪金龙盘在最高的那根柱子上，墨鳞蛟龙被镇压在柱子底部。
它在嘶吼。
声音里满是不甘。
“你们封我为叛龙，但叛的到底是谁？”
这是墨鳞蛟龙的声音——阿水第一次听清它的声音。不是龙吟，是人的语言。声音苍老、嘶哑，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恨。
画面再次中断。
阿水伸手抓向第三颗。
赤红龙种入手。记忆里出现了战场之外的画面——墨鳞蛟龙曾经也是龙族的一员，而且地位不低。它的鳞片原本不是黑色的，是五色斑斓的彩鳞。它曾经站在那座宫殿的最高处，接受万龙朝拜。
第四颗。
墨绿龙种入手。墨鳞蛟龙被剥去了彩鳞。每一片彩鳞被剥离的时候，龙血就渗进鳞片里，把鳞片染成墨色。剥鳞的刑罚持续了整整三百年。三百年后，它变成了墨鳞蛟龙。
第五颗。
幽蓝龙种入手。
就在阿水握住幽蓝龙种的瞬间，五颗龙种同时在他手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色、银色、赤红、墨绿、幽蓝——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照得整个实验室如同白昼。
能量增幅装置的光芒骤然熄灭了。
不是逐渐变暗，是瞬间熄灭。像有人拔掉了电源。轰鸣声在同一时刻停止，装置核心的运转声、能量输送的嗡鸣声、过载倒计时的警报声——全部消失。
龙种是装置的能量源。
失去了龙种，装置自动停机。
十二号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的龙爪悬在龙大面门前三寸的位置，再也劈不下去。龙化躯体里的力量不是它自己的——是装置从龙种里抽取的能量，通过某种传输通道注入龙血战士体内。现在能量源断了，龙血战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十二号轰然倒地。
十九号也倒了。
它们的鳞片还在，龙爪还在，但眼睛里那种饥饿的光芒消失了。失去了能量供给，龙血战士就是空壳。
阿水跪在地上。
右手五颗龙种光芒璀璨，丹田里那颗龙种在疯狂震动。六颗龙种在他身上产生了共振，共振的频率让他胸口的衣服都在微微颤动。
他右臂的经脉碎裂得不成样子。
五指掌心到肩井穴，大经脉断了四条，小经脉不计其数。整条右臂的皮肤下面全是淤血，淡金色的血液从虎口、腕侧、肘关节的裂口里渗出来。
但经脉在愈合。
龙气从丹田涌出，经过六颗龙种共振加持，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灌入右臂。断裂的经脉在河水的冲刷下重新接续，淤血被龙气逼出体外，伤口处的肌肉组织开始蠕动再生。
阿水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从伸手进禁制开始，他咬着牙憋到了现在。他张开嘴，把那口气吼了出去。
不是惨叫。
是信号。
一声大吼穿透实验室，穿透走廊，穿透整个地下三层。
“撤——”
贾小兰听到了。
她正守在备用电源控制柜旁边，手里的匕首已经攥出了汗。阿水的吼声一到，她毫不犹豫地把匕首刺进控制柜的主线路板。
火花爆闪。
备用电源被物理切断。
整个地下三层陷入黑暗。
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有些应急指示灯还亮着，惨绿色的光芒照出一小圈模糊的轮廓。
阿水在黑暗里站起来。
右臂还在愈合，麻痒和刺痛混在一起，比纯粹的疼痛更难忍受。但他顾不上了。他弯腰，左手抄起倒在地上的龙大。
龙大还有呼吸。
右肩的贯穿伤还在渗血，但他还活着。
“撑住。”
阿水把龙大架在自己左肩上，右手攥紧五颗龙种。龙种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像五颗彩色的星星。
他朝蓄水池方向跑。
左肩扛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右臂经脉还没完全愈合，每一步都踩在疼痛上。但他跑得很快——快到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
不是龙血战士。
龙血战士已经全部停机了。
是一种更锋利的威胁。
走廊尽头蓄水池的方向就在前方二十米。惨绿色的应急灯光照出蓄水池的铁门——门是开着的，贾小兰提前打开了。
还有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一道剑光亮起。
不是应急灯的惨绿，也不是龙种的五色光芒。这道光是冷的——纯粹的寒光，像深冬的月光凝成了实体。
剑光从走廊侧面劈出来，直取阿水怀中的五颗龙种。
黑暗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六颗龙种同在一人手中”
“这种诱惑，老夫忍不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