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剑老的一剑
剑光来得太快。
快到阿水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那道冷月寒芒已经撕裂黑暗，直刺他后心死穴。
他刚经历纯血试炼，右臂四条主干经脉虽已接续，但神经反应慢了整整一拍。身体察觉到杀机的瞬间，肌肉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侧身。
只能勉强侧开三寸。
剑势擦着后心偏过，但剑老何等人物，手腕一转，剑锋横削，依旧锁死阿水肩胛要害。这一剑若扎实了，整条右臂连带着肩膀都得被卸下来。
阿水左手还架着龙大，右手攥着五颗龙种，根本腾不出手格挡。
就在剑锋距他后背不足一尺的刹那——
一道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不是靠反应速度。剑老的剑快得连阿水都躲不过，贾小兰更不可能靠反应挡下这一剑。
但她根本没靠反应。
从切断电源那刻起，她就一直守在走廊拐角。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死死盯着阿水后背的方向——那是她最担心被偷袭的死角。
剑光暴起的瞬间，她已经冲了出去。
她不需要看清剑招。她只要挡在那个方向就够了。
噗——
剑光穿透了她的左肩。
剑尖从后肩刺入，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溅在阿水侧脸上。
温热的。
贾小兰没有倒下。
她的身体被剑贯穿的冲击力撞得往前踉跄半步，右腿膝盖狠狠磕在混凝土地面，磕得骨头发出一声闷响。但她左手反攥住穿透肩膀的剑刃，五指扣死剑身，指骨被锋刃割得咯吱作响。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手腕淌进袖口，滴在地上。
她没松手。
剑老皱眉，欲抽剑回撤，剑刃却被贾小兰用血肉和骨头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撒手。”剑老声音阴冷。
贾小兰没理他。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阿水，断断续续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我答应过你……你让我撤……我才撤……”
血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你没说撤……”
“我就不撤。”
阿水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
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不足以形容此刻胸腔里炸开的东西。
丹田深处，六颗龙种同时狂震。
不是一颗一颗地激活，是六颗龙种在同一瞬间被点燃。本命龙种震颤的频率瞬间拉满，五颗新夺取的龙种嗡鸣回应，共振的力道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席卷全身。
龙血沸腾。
不是主动运转，是完全失控。
体内龙血像岩浆般奔涌，烧穿经脉壁垒，灌进每一寸血肉。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龙鳞纹路，从手背蔓延至小臂、肩胛、颈侧，在应急灯的惨绿微光下泛着暗金色泽。
双眼从淡金变成炽金。
瞳孔缩成竖线。
身后，真气外放，一道五爪金龙的虚影凝成实体。龙首狰狞，金鳞璀璨，五爪虚按虚空，龙威碾压四方。
剑老瞳孔一缩。
他见过龙血沸腾。
但没见过全开的龙血沸腾，更没见过没有龙神诀压制还能站着的龙血者。
“你……”剑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没有龙神诀？”
阿水没有回答。
他就是不想控制。
所有理智、所有隐忍，在贾小兰的血溅到他脸上的瞬间，全部烧干净了。
一掌拍出。
不是招式，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六颗龙种加持的龙气汇聚掌心，金色真气凝成实质掌印，裹挟着龙吟般的破空声，直轰剑老胸口。
剑老瞳孔骤缩，顾不上卡在贾小兰肩上的剑，双掌交叠格挡，龙气护罩瞬间覆盖全身。
掌印轰在护罩上。
护罩像纸一样碎裂。
剑老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后背撞上走廊墙壁，混凝土墙面龟裂出蛛网纹。他虎口崩裂，握剑的右手鲜血淋漓，嘴角溢出一缕殷红。
贾小兰攥着剑刃的手指被这股反震力道弹开，长剑从她肩头抽离，带出又一股鲜血。她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
阿水左手一抄，将贾小兰揽住。
他的理智只剩一线，但那一线死死记住了怀里这个人的温度。
“撑……”
话没说完。
丹田处忽然炸开一股更狂暴的力量。
六颗龙种失控了。
没有龙神诀压制，龙血沸腾全开的代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六股不同属性的龙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互相撕咬、互相排斥、又互相激发。经脉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龙气输出，开始寸寸崩裂。
不是禁制的撕裂。
是自己的力量反噬。
阿水浑身血管暴突，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明灭不定。血从七窍渗出来——眼角、鼻孔、嘴角、耳孔，全是淡金色的龙血。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变成破碎的重影，走廊、应急灯、龙大、贾小兰，全都扭曲成混沌的色块。
剑老抹去嘴角血迹，眼底杀意凝成实质。
这小子太危险了。
没有龙神诀就能催动六颗龙种的龙血沸腾，若让他活下去，假以时日，蛇剑会在他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死。”
一剑刺出。
剑尖破空，直指阿水心脏。
三寸。
剑尖距心脏还有三寸。
又一道黑影撞入。
弯刀出鞘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精准架住剑老的剑。刀剑交击，火花在黑暗中爆闪，映出一张深蜜色皮肤、混血长相的脸。
夜莺。
“你也是龙血者？”剑老皱眉，目光落在夜莺持刀的手腕上——皮肤下隐约有淡金色纹路流动。
夜莺没有回答。
她回头，对贾小兰吼道：“带他走！蓄水池！现在！”
贾小兰咬着牙，左手捂住肩上贯穿伤，右手拽住阿水的腰带，将人从地上拖起来。阿水已经半昏迷，七窍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管不了那么多，拖着人往蓄水池通道方向冲。
剑老欲追，夜莺弯刀一转，刀势凌厉刁钻，封死他所有进路。
弯刀与长剑在黑暗中碰撞出连串火花，映得两人面孔明灭不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