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废墟重逢
夜莺那句话还没落地，阿水已经转身。
“龙大，你留下照顾老陈。老二跟我走。”
他脚步刚动，手腕被人攥住了。力道不大，但掐的位置很准——正好卡在腕骨和掌根之间的凹陷处，五指一收，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
夜莺靠在他身侧，骨折的右臂垂着，左手却像把铁钳。
“晚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
“现在回去是自投罗网。黑蛇抓人的规矩是先围后剿——人到位，封锁线拉好，最后才收网。你公寓方圆五百米现在至少布了三层暗哨，从巷口的烧烤摊到对面楼顶的水箱后面，全是他的人。”
阿水回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被他们围过四次。”夜莺松开手，撑着石壁站起来，晃了一下，但站稳了，“黑蛇的人不会提前动手。他们在等你回去——你才是目标。你那个同伴是饵。”
阿水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龙大从旁边站起来，把烟头碾灭在鞋底：“我走一趟。老二跟我一起，从排水渠摸进去——”
“不用。”
夜莺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银链子，细密的链环在矿灯的冷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链坠是一枚龙形玉雕，龙头朝内盘成环形，玉质温润，此刻正微微发热——即使在矿道的阴冷空气里，也能看到链坠表面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龙血玉。”夜莺把链子握在掌心，玉雕的温度透过指缝渗出来，“一对两块。一块在她手里，一块在我这儿。”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阿水的肩膀，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龙血玉用持有者的血温养过之后，两块之间能在百步之内互相感应。持有者血脉越特殊，感应范围越大。”
龙大皱眉：“那你怎么——”
“怎么在矿道里找到你们的？”夜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因为感应到了你的位置。”
她看着阿水。
“你体内龙种太强了。在龙血玉的感应范围里，你就像座灯塔——不需要刻意去找，光是站在那儿，玉就往你的方向发烫。”
阿水没说话。
夜莺闭上眼。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渐渐放缓。
左手握着龙血玉贴在锁骨下方，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感应本身带来的生理反应，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银链往血管里钻。
采石场安静了大概十秒。
风吹过断崖，野草沙沙响。
龙大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夜莺睁开眼。
“她没死。”
三个字，干脆利落。
“而且已经甩掉了追兵。现在正躲在——”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方向。
“城西。方位偏西偏北，距离大概四里。那一带的气息很乱，有香灰、旧木头、还有佛像。”她抬眼看向阿水，“城西废弃佛堂。”
阿水和龙大对视一眼。
城西废弃佛堂。
老陈提供的地图上标过这个点——备用安全屋，第三序列。
贾小兰在出发前背过所有安全屋的位置，一字不落。
她记得。
“走。”
阿水把水壶往腰间一挂，伸手扶住夜莺。
夜莺没拒绝，但也没靠上去，只是借他的手臂稳了一下身形，然后自己站直。
“别走地面。”她说，“跟我走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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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之城的天空在日落前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橘红色。
夜莺带着他们翻上了第一栋建筑的屋顶。
阿水跟在她身后跃上屋面的那一瞬间，才真正理解了她为什么说“别走地面”。
整个翡翠之城的上空，有一套完全独立于地面的交通系统。
建筑与建筑之间搭满了木板通道——有些是违章加盖时留下的施工便道，有些是住户自己架的晾衣走廊，更多的是蛇剑会控制的地下赌场和走私窝点之间搭建的秘密通道。
木板搭在五六层楼的高度，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形成了一座悬浮在城市头顶的第二套街道。
夜莺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承重龙骨上，遇到断口直接跃过去，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身体记住了每一块木板的位置。
阿水在后面跟得有点吃力。
不是因为速度——论爆发力他比夜莺只强不弱。
但屋顶通道的走法不是快就行，每一块木板的承重极限、每一个拐角的跨步距离、每一处看起来是路其实是陷阱的朽烂段——这些东西夜莺知道，他不知道。
他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夜莺的脚，跟着她的落点走。
龙大和老二在后面跟得更吃力。
老二的轻功底子还行，龙大就惨了——一米八几的个头，九十公斤打底，每一步踩上去木板都嘎吱嘎吱响，他不得不把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几乎是在木板上爬。
穿越城区的路程大概三里。
走地面的话，三里路在翡翠之城至少要四十分钟——绕路、避开巡逻、穿过六片棚户区和两个露天市场。
但走屋顶，从出发到抵达，前后不到一刻钟。
夜莺在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商铺楼顶停下。
她蹲下来，左手按住屋顶的水泥边缘，往下指了指。
城西废弃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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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本身不大，一座单开间的砖木建筑，正门塌了一半，匾额斜挂在门楣上，字迹早被雨水冲得看不清。
但从阿水的角度往下看，能看到佛堂后院的井口旁边，有一块水泥板的角度不太对——被人动过。
地下室的入口。
阿水率先从屋顶翻下去，落地无声。
他没有走正门。
佛堂的侧墙有个豁口，砖缝里长满了野草，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穿过豁口，绕过倒塌的香案，推开后院那扇只剩一半的木门，走到井口旁，单手扣住水泥板的边缘，掀开。
一道往下的窄梯。梯子尽头有昏黄的光漏出来。
他往下走。
刚下了一半，一道人影从地下室的拐角处冲出来。
速度极快。
阿水本能地侧身，右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格挡——然后一个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力道大得让他在窄梯上晃了一下，背脊撞上土墙，灰尘簌簌往下掉。
贾小兰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在发抖。
阿水的手僵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背上。
三秒。
整整三秒，地下室里只有贾小兰呼吸声。
她的手攥着阿水后背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秒之后，她松开手。
退后一步，站定。
眼眶通红，但语气凶巴巴的。
“你怎么才来？”
阿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贾小兰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
夜莺正靠在门框上，没进来，就斜斜地倚着那半扇烂木门。
两人目光撞上。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种东西。
不重，但很清晰——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空气碰了一下刀刃。
贾小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戴的龙血玉。
然后又抬头，看向夜莺脖子上那条一模一样的银链。
地下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电压不稳，灯光一跳一跳的。
贾小兰把龙血玉摘下来。
银链在掌心盘了两圈，走到夜莺面前，递过去。
“谢谢你的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
“现在人齐了，你该说清楚了吧——”
她停了一拍。
尾音微微上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感应到阿水的位置，又为什么拼了命要救我们？”
夜莺接过龙血玉，不紧不慢地重新戴好。
链坠贴上锁骨下方那道银白色痕迹的瞬间，玉雕的颜色深了一度——像有什么东西在玉质深处亮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贾小兰身上移开，越过她，落在阿水身上。
停住。
“我不是救你们。”
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救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