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临时联盟
阿水没有立刻答应。
他把夜莺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动作不重，但很稳。然后扶着她靠上身后的石壁，把水壶从腰间解下来，拧开盖子递过去。
“先喝口水。”他说，“然后告诉我，你是谁，你娘是谁，她们被关在哪里。”
夜莺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冲掉下巴上干涸的血迹，顺着脖子淌进战术背心的领口。她一口气喝了半壶才停下，喘了两口气，目光在阿水和龙大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那目光很冷，带着评估的分量——像在称两个人的斤两。
龙大被她看得不太自在，往旁边挪了半步。夜莺收回目光，把水壶还给阿水。
“我叫夜莺。没有姓，因为我娘从来不提我爹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娘叫素心，是你娘苏莲的贴身侍女。二十三年前，她们一起去了一个叫‘归墟海眼’的地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那时还没出生。”
她抬手摸向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指尖按在那道银白色的痕迹上。
“这滴龙血是苏莲大人渡给我娘的，为了保住当时还在肚子里的我。”夜莺的语气平淡，但按在锁骨上的手指关节发白，“所以我生下来就有龙血。这东西救了我的命，也让蛇剑会一直盯着我不放。”
阿水的眉头动了一下。
蛇剑会。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老陈提的——在翡翠之城的地面上，蛇剑会是乃猜军阀豢养的暗桩，专干见不得光的脏活。
“二十三年前。”阿水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对。”夜莺看着他，“你还没出生。你娘从归墟海眼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怀了身孕。龙神诀传人的血脉太特殊，蛇剑会在她养胎期间动过一次手——没成功。你娘平安生下了你，但产后虚弱，蛇剑会趁那个时候再次动手。”
她顿了一下，咳嗽两声，继续说。
“苏莲大人被抓。我娘当时带着刚满月的我，本可以逃，但她回头了。她把我和一枚龙血玉佩交给一个蛇剑会的外围杂役——那人欠过我娘的命——然后自己冲回去。再然后，两个人都消失了二十三年。”
龙大插嘴：“你说她们被关在同一个地方——是哪里？”
夜莺转过头看他。那眼神让龙大的脖子凉了一下。
“蕴龙池。摩诃酒店地下。”
阿水目光一沉。
“但不是你们要找的龙种存放层。”夜莺的声音冷下去，“是地下第九层——一个叫‘归墟前庭’的监牢。药老龙百川在那里做实验，需要纯正的龙族血脉样本。”
她停顿了一拍。
“你娘是龙神诀的传人。我娘体内有苏莲大人的心头龙血。她们是最好的实验品。”
采石场安静了两秒。
风吹过齐腰深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鸟叫，不知什么品种，叫声又尖又细，像在戳人的耳膜。
龙大先开口：“第九层？老陈给的情报里，蕴龙池只到第三层——”
“老陈的情报过时了。”
夜莺冷笑。那笑容很短，嘴角只翘了一下就收回去，更像是一种讽刺的条件反射。
“地下第三层是存放龙种和做人造龙种实验的地方。你们的情报源大概是通过蛇剑会的物资运输单反推出来的——砂仁、龙骨粉、凝血草，这些材料往地下送，最多只送到第三层。”
她的目光从龙大脸上移到阿水脸上。
“但真正的核心在更深层。药老花了二十年往下挖，在地下第九层找到了归墟海眼的外泄裂缝。那里的龙气浓度是地面的百倍以上。”
阿水盯着她的眼睛。
“你进去过？”
“没有。”夜莺摇头，“我在第六层被关过三个月。第九层的入口有三道龙气封印，没有龙百川本人的血符，硬闯就是送死。但我感应到过——从第六层的通风管道里，龙血共鸣往下探的时候，触碰到了某个东西。”
她看着阿水，眼神像一把被磨细了的刀。
“你感应到的‘地底深处的巨大存在’——不是龙。是旧龙之息。归墟海眼泄露出来的、原始形态的龙族力量。那东西没有意识，但足够让你体内的龙种产生反应。”
阿水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每次靠近摩诃酒店时龙种的异动。那种感觉确实不像龙——更像是一面巨大无比的墙，沉默地立在黑暗里，光是靠近就让人喘不过气。
“你怎么逃出来的？”阿水问。
“蛇剑会内部有人帮我。”夜莺摸了摸自己锁骨下的位置，“不是好心，是怕我死得太快。这滴龙血如果在我死之前没有被提取出来，就会随我的心脏停跳而消散。他们需要活着的载体，所以不能让我死在矿道里。看守里有一个人，下手的时候故意偏了半寸。”
她掀开左肋的纱布，露出那道刀伤。
“这一刀看着深，其实避开了脏器。他砍完之后在我耳边说了句‘从矿道跑’。我猜是老陈的人——但不确定。”
老陈站在几步开外，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什么也没说。
阿水站起来，走到采石场平台边缘，背对着众人。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采石场的巨大断面上，阴影一寸一寸地往上爬。野草被风吹得倒伏又弹起，空气里有矿石被晒热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气味。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转过身。
“说条件。”
夜莺撑着石壁站起来，骨折的右臂垂在身侧，站姿有点歪，但眼神一点都不歪。
“结盟。你的人加上我，目标一致——你救你娘，我救我娘。蕴龙池的构造、守卫换班时间、地下层的通风管道走向，这些我熟。没有我，你们连地下第四层的入口都找不到。”
阿水握住她的手，夜莺的手很凉，但力道很足。
“还有一件事。你同伴——那个叫贾小兰的姑娘，还有你另一个受伤的手下。她们昨晚在Red Dragon酒吧暴露了身份。黑蛇的人今晚会突袭你们租的公寓。你的人现在很危险。”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