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又见蝮蛇
城西翠苑路。
路灯坏了半条街,黑暗中只有废弃加油站的霓虹招牌在闪——红蓝相间的光,一下一下打在龟裂的水泥地上。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急刹停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阿水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就看见了白露的车。
白色宝马3系,车门大敞,引擎还在低沉地转着,排气管突突冒出白烟。
车内空无一人。
驾驶座安全带被利器割断,断口整齐。副驾驶座位上散落着几页文件,夜风一吹,纸页哗啦啦翻卷,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一闪而过。
“龙大,外围。龙二,跟我。”
阿水蹲下身,指尖触地。
水泥地面上,三道深色拖痕从车门延伸到十米外的配电箱,蹭掉了表面浮灰,露出下面的暗红色——是血。
新鲜的。
尚未凝固。
他抬起头,瞳孔深处那道金色细纹缓缓亮起,夜视能力瞬间激发。
视野里的血迹呈现出刺目的荧光绿,一滴,两滴,三滴,沿着拖痕一路滴向配电箱后方。
“水哥!”龙大的声音从二十米外传来。
阿水起身,三步并两步赶过去。
配电箱背后,白露的iPhone掉在砖缝里,屏幕碎裂成蛛网状,钢化膜翘起一角。龙大捡起手机,按下侧键——屏幕亮起来,显示最近通话记录。
第一条:吴溪,通话时长4分37秒。
中断。
信号丢失。
阿水接过手机,握在掌心,指节收紧。
“血迹往那边去了。”龙二蹲在地上,手指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指去——加油站最深处,一扇半掩的锈红色铁门,门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储油库入口,闲人免进。
铁门把手上,有新鲜的手印。
女人的手印。纤细,五指张开,像是在挣扎。
“走。”
阿水率先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柴油味混着霉变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向下的水泥阶梯,宽度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裸露的钢筋挂着蛛网,昏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整个通道像某种巨兽的喉管。
下到第三级台阶时,阿水停了。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呼吸声。
三个人。
埋伏在阶梯尽头左侧三米处。
阿水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龙大龙二瞬间散开,后背贴墙,消音手枪从腰后滑入掌心。
继续向下。
第十三级台阶。
阿水的脚尖刚踏上地面——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焰在黑暗中炸开,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进身后的混凝土墙壁,溅起碎屑。
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出来。
清一色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头戴夜视仪。手中的MP5SD冲锋枪喷射出密集弹幕,子弹在狭小空间里横飞,打在金属管道上当当作响。
阿水不退反进。
身体几乎贴地滑出,右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单膝跪倒。阿水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冲锋枪脱手,凌空接住,枪托砸在对方后颈。
颈椎错位的声音很闷。
人倒地。
“三点钟!”龙大低吼。
阿水侧身,冲锋枪扫射。三点钟方向那人刚抬起枪口,三发子弹就打穿了夜视仪镜片,从后脑透出。
剩下两人立即改变战术,交叉火力,子弹织成封锁线,逼阿水退到储油罐后。
龙二从侧面摸过去,左手擒拿扣住一人手腕,右手消音手枪顶住下巴,扣扳机。
血喷在不锈钢管道上,嘶嘶蒸腾出白汽。
最后一人拔腿就跑,边跑边对着耳麦吼:“蝮蛇大人!他们——”
话没说完,龙大的匕首钉进他后心。
刀尖从胸前透出三寸。
人往前踉跄两步,扑倒在油污斑斑的铁格栅地板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四具尸体。
战斗持续了不到九十秒。
“清点。”阿水换弹匣,目光扫过四周。
地下储油库被改造成临时据点——监控设备、行军床、武器箱,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海城市区地图,阿水的照片被红圈标注,旁边写着:第七龙种宿主,龙战之子,极度危险。
他们一直在监视。
从他进入海城那一刻起。
龙大检查尸体,从一人的战术背心里翻出块金属身份牌,正面是盘蛇图腾,背面刻着:黑蛇·卯字第七。
“蛇剑会武装部的人。”龙大把身份牌扔给阿水,“黑蛇建制,至少是卯级,装备不比正规军差。”
阿水没接。
他的目光落向储油库最深处——那里没有灯,一片漆黑。
可那团黑暗里,有东西。
不是人。
是气息。
一种黏腻的、冰凉的、像蛇鳞摩擦皮肤的气息。
角落里有个人。
穿着墨绿色紧身战术服,勾勒出成熟女人夸张的曲线。深棕色波浪卷发披散到腰际,面孔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尖和一张涂着暗紫色唇彩的嘴。
她一直站在那里。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动不动,像个看客。
“又见面了。”
蝮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慵懒,带着笑意。
她向前迈了一步。
应急灯的光扫过她的脸——五官艳丽,眼尾上挑,本该是风情万种的眉眼,却因为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显出一种冷血动物般的邪气。
她赤着脚,战术服拉链只拉到胸口以下,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锁骨下方,纹着一条盘踞的黑色蝮蛇,蛇头向下,吐着信子。
“上次你占我的便宜——”蝮蛇歪了歪头,舌尖舔过嘴角,“这次,我得还回来。”
说完蝮蛇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阿水和自己亲密接触的感觉,耳根竟然飘上一抹红霞。
“苏檀。这次别想跑了。”
阿水话音刚落,蝮蛇动了。
赤足踩在铁格栅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贴着地面滑行,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就到阿水面前,右膝上顶,直取裆部。
阿水早有防备。
左掌下压拍开她的膝盖,右拳直捣她咽喉。
蝮蛇仰头,拳头擦着下巴滑过。
她借势向后一倒,双手撑地,双腿绞向阿水脚踝。
招招不离下三路。
阿水抬脚猛跺,踩向她小腹。
蝮蛇腰肢一扭,蛇一样滑开,指甲却在阿水小腿上划过——战术裤应声裂开四道口子,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哎呀,划偏了。”她笑得更艳,“下次就不一定了哦。”
龙大从侧翼包抄,擒拿手扣她右肩。
蝮蛇没躲。
她转过头,对着龙大吐了口气。
一道极细的紫黑色雾气从她口中喷出,正中龙大面门。
龙大闷哼一声,松手急退,双手捂住脸。
只慢了零点几秒。
雾气的边缘擦过他的左肩,战术服布料瞬间腐蚀出几个洞,露出的皮肤在三秒内变成青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迅速蔓延,吞噬着血肉。
“这婆娘指甲有毒,口气也有,估计一辈子没刷过牙,滂臭——”
蝮蛇咯咯笑起来,“这次来海城,我可是做足了准备呢。”
龙大单膝跪地,右臂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青黑色。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扣住右肩,试图阻止毒素扩散。
龙二冲过去,从急救包里翻出蛇药,整瓶倒进龙大嘴里。
阿水的目光从龙大那条青黑色的手臂上移开,重新落在蝮蛇脸上。
他眼底的金纹,亮了。
不是隐隐约约的光。
是燃烧的金。
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轰出。
蝮蛇双臂交叉格挡——阿水的拳头砸在她交叠的小臂上。
骨头没断。
但蝮蛇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撞上十米外的储油罐,轰的一声闷响,罐壁凹进去一个人形。
阿水追过去,却发现苏檀已经没了踪影。
“找到白露了。”
龙二的声音从储油库最深处传来。
阿水余光扫过去。
最深处,管道纵横交错的角落——白露被墨绿色的藤蔓死死缠绕,整个人悬空绑在锈迹斑斑的管道上。
藤蔓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深深嵌进她的手臂和脖颈,每蠕动一次,就有细密的血珠渗出。
她闭着眼,嘴唇乌紫,脸色苍白如纸。
脖颈处,一道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阿水冲向白露。
右手五指并拢,金色的龙血从指尖渗出,凝聚成薄薄一层锋锐光芒——手起刀落,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涌出紫黑色的汁液,发出刺鼻的腥臭。
他接住白露瘫软的身体,背上背。
白露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撤。”
龙二架起龙大,三人冲向出口。
身后,传来蝮蛇空灵的声音。
“阿水。”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储油库里回荡。
“告诉龙战的儿子——”
阿水脚步不停。
“药老在翡翠之城等你。”
“你母亲苏莲,还活着——暂时。”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某种警告。
阿水冲上最后一级台阶,撞开铁门。
夜风迎面扑来。
三辆黑色路虎急刹停在加油站外,车门打开,贾二彪带着十几个人冲下来,手里端着霰弹枪和冲锋枪。
“水哥!”
“她在下面,黑色蛇形纹身,蝮蛇。”阿水把白露递给医护人员,声音冷得像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贾二彪带人冲进地下储油库。
五分钟后,他出来,脸色难看。
“跑了。另一个出口,有车接应。”
阿水没说话。
他站在救护车旁,看医护人员给白露戴上氧气面罩。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急促而微弱。
忽然,白露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阿水俯下身。
“密档……”
白露的声音细若游丝。
“在……我鞋底……”
说完这两个字,她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医护人员立即开始抢救,肾上腺素推进静脉,胸外按压一下一下砸在她胸口。
阿水退后两步,攥紧了拳头。
掌心里,白露那只碎裂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是吴溪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白露父亲密档已破解,核心内容只有十个字——苏莲未死,押于蕴龙池十层。”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警笛声划破海城的夜空。
吴溪的办公室。
技术部的人已经下班,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桌面上摊着从白露鞋底取出的微缩胶片——那双高跟短靴的橡胶鞋底被整个剥开,取出藏在里面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特殊读卡器嗡嗡转动,显示屏上跳出一行行密文。
吴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密档记载——苏莲被囚禁在蕴龙池第十层,坐标:北纬24°03′,东经98°07′。那里不仅是龙种研究基地,更在进行一项代号“归墟”的人体实验:以母体血脉为引,激活休眠龙种。
实验记录附页,第三十七条:母体苏莲,血型AB,龙种亲和度98.7%。实验体存活。将持续采血。
记录时间:三天前。
而文件末尾,附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三个中年男人并肩而立,身后是龙家沟祖祠的青石牌坊。
照片背面,钢笔字写着一个名字——药老,原名龙百川,龙家沟第十七代长老,于龙战出生那年叛逃。
吴溪的手开始发抖。
她拨通阿水的电话。
“阿水,药老的真实身份——”
电话那头,救护车的警笛声和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
“是龙家沟当年叛逃的长老之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