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启程与代号“老陈”
三天后。
吴氏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
吴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她手指敲击键盘，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跳出一个波动的音频波纹——信号穿过三个跳转服务器，绕了半个地球，终于接通。
扬声器里先是一阵杂音，接着响起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东南亚华语特有的腔调。
“吴小姐，这个时间点联系，海城怕是天亮了。”
吴溪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老陈，你那边还亮着夜市灯吧。”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老陈，本名陈望山，五十三岁，在翡翠之城经营玉石古董生意十七年。
店面开在昂山路，门面不大，后院却连着三间仓库——那是吴溪六年前买下的产业，合同上的法人代表至今仍是陈望山。
“货船后天从海港出发，挂的是马来西亚旗。”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玻璃酒杯碰撞的声响，像是在某个酒吧的角落，“船员六人，都是我用了五年以上的老伙计。货单上写的是勘探设备——钻机、取样器、地质仪，龙氏矿业的公章已经备好了。”
“名单收到了吗。”
“四个人。龙大，龙二，贾小兰，还有一个……”老陈顿了顿，“姓龙的年轻人，照片我看了，眉眼很像她。”
吴溪沉默了两秒。
“他叫阿水。”
“阿水。”老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将军那边最近有动静，乃猜上周调了两个营的兵力进驻城北，说是清剿武装走私，实际上封锁了昂山一带所有出入口。你们的人到了之后，不要靠近军营区域。”
吴溪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蕴龙池的消息呢？”
“不好查。”老陈的声音更低了，“摩诃酒店地下三层以下全部封锁，蛇剑会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连送菜的货车都要拆开检查。不过我搭上了一个人——酒店的排水系统维护工，五十多岁，缅甸人，嗜酒。上个月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我帮他还了。”
“可靠？”
“这种人，给钱就可靠。他画了张地下管道的草图，不完整，但标出了通风井的位置。”老陈停顿，像是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吴小姐，丑话说前头。你们要找的东西如果真在摩诃酒店底下，那地方就是龙潭虎穴。黑蛇的人不是街头混混，装备、训练、人数，都比我见过的任何武装组织要强。”
吴溪没接话。
她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海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勾勒出灰蓝色的轮廓，远处的港口传来汽笛声。
“老陈。”
“嗯。”
“六年前我把你从乃猜的矿场里捞出来，你说欠我一条命。”吴溪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这次我要你保四个人周全。活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酒杯搁在桌面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行。”老陈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货船后天凌晨三点出发，航程七天。到了翡翠之城，我的人在码头接应。让他们记住——到了之后，叫我陈老板。他们的身份是龙氏矿业勘探小组的工程师，证件在船舱夹层里。”
通话结束。
音频波纹消失，屏幕暗下去。
吴溪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海城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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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海城港三号码头。
咸湿的海风从海面灌进来，带着腥味和柴油味。一艘三千吨级的散装货船停在泊位上，船体漆面斑驳，吃水线压得很深。
船首用白色油漆刷着英文船名：翡翠之星号。
甲板上堆着集装箱，箱体喷着“龙氏矿业勘探设备”的字样。
阿水站在码头上，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身边，龙大和龙二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两人身上的毒素残留已经清理干净，龙大的右臂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已经恢复了七成——药浴起了作用。
贾小兰蹲在货堆旁，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深灰色工装，脚踩防穿刺安全靴，看起来像刚出校园的地质专业实习生。
“真他妈土。”贾小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装，满脸嫌弃，“我爸要是知道我打扮成这样，能从棺材里跳出来。”
“你爸要是知道你去翡翠之城，能把你锁家里。”龙大头也不抬。
贾小兰呸了一声，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
吴溪的劳斯莱斯停在码头入口。
车门打开，吴溪踩着细高跟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西装裙，头发盘起，眉眼间那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在海风里反而更加浓烈。
她走到阿水面前，站定。
“老陈已经安排好了。货船后天凌晨出发，航程七天。翡翠之城那边会有人接应。”吴溪递过手提箱，“里面是证件、通讯设备和二十万美元现金。非必要不联系我，我这边会通过老陈的单线联络你们。”
阿水接过箱子。
手指碰到吴溪指尖的瞬间，他感觉她的指腹冰凉。
“你的旧伤——”阿水开口。
“死不了。”吴溪打断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她一贯的慵懒和魅惑，“等你回来，用龙种元阳给我治。”
阿水看着她，没说话。
吴溪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龙大、龙二、贾小兰。
“听好了。”她的声音陡然沉下去，那股风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女董事长，“翡翠之城不是海城。那里没有规矩，没有底线，唯一的规则就是活着。你们四个，是我的先遣队。我要你们完整地回来。”
贾小兰把棒棒糖咬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吴姐，别煽情了。”她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还等着回来分白家的产业呢。”
吴溪深深看了她一眼。
转身，走向劳斯莱斯。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被海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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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翡翠之星号货船驶入翡翠之城昂山港水域。
夕阳把整条伊洛瓦底江染成浑浊的铜色。远处，翡翠之城的轮廓从热带雨林中浮现出来——佛塔的金顶在落日余晖中闪光，低矮的棚户区沿着河岸铺展，市区的现代化建筑与殖民时期的老洋房交错混杂。
一座寺庙的钟声穿过江面，沉闷悠长。
阿水站在船首，手扶栏杆。
海风渐渐变成湿热的内陆风，带着腐木、香料和柴油尾气混合的气味。
忽然，他胸口一热。
不是体温。
是身体深处——那颗自离开龙家沟后就一直沉寂的龙种，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遥远的彼岸唤醒。
阿水猛地抬头。
目光穿过浑浊的江面，穿过港口林立的吊臂和集装箱，望向翡翠之城城北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通体漆黑、高二十八层的建筑，轮廓如一把倒插的匕首——摩诃酒店。
龙种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阿水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不是心跳。
是共鸣。
某种深埋在地底的、庞大到不可想象的东西，正隔着数公里的土层与水脉，与他的龙种遥相呼应。
“水哥？”贾小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阿水收回视线。
眼底那道金色细纹，缓缓隐去。
“没什么。”他说。
货船减速，汽笛长鸣。
昂山港三号泊位上，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朝货船挥手。他身后停着两辆丰田海狮面包车，车身上印着“陈氏玉石”的字样。
老陈摘下墨镜，露出张被热带阳光晒成古铜色的脸。
他笑眯眯地看着货船靠岸，笑容里带着生意人的圆滑和十几年江湖经验沉淀出的精明。
“龙氏矿业的工程师们。”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江风吹散，“欢迎来到翡翠之城。”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