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黑暗。
阿水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
方向感彻底消失，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贾小兰紧紧攥着他手指的力道。
然后，光芒猛地炸开。
阿水双脚踩上实地，膝盖微弯缓冲冲击力，下意识地将贾小兰护在身后。
眼前是一片草原。
疯长的野草，高到膝盖，风一吹就掀起绿色的波浪。
天空湛蓝，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远处还有一条细细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和诡雾山谷的死寂相比，这里活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是……出来了？”贾小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左右张望，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阿水没有立刻回答。
欧阳夏从他们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对。”
阿水转头看她。
“这里不是外面。”欧阳夏蹲下身，拔了一根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折断草茎，里面没有汁液，干枯得像放了几个月，“这些都是假的。草、天空、河流，全是假的。”
贾小兰不信，弯腰摸了一把草，触感真实得不像假的。
但她也很快发现了异常——那些草没有根，直接从泥土里长出来的部分，断面干净得像是插进去的。
“那这里是哪儿？”贾小兰的声音有点发抖。
阿水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感知能力放到最大。
龙敖呼吸法运转到极致，他的听觉、嗅觉、触觉都在一瞬间被放大。
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河流的水声……但所有的声音都很“平”，没有层次，没有远近，像是被人刻意铺了一层音效。
随后，他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心跳声。
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贾小兰或欧阳夏的。
那心跳声很慢，慢到十几秒才跳一下，但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巨大的力量，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这种颤动，但阿水现在不是普通人。
他睁开眼，朝着心跳声的方向看去。
草原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在缓慢地移动，体积大得离谱，离他们至少还有几公里，但已经能看出轮廓——像一个巨大的人形，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那是什么？”贾小兰也看到了，脸色发白。
欧阳夏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是迦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掌管时空的神祇。它不是被供奉在诡雾山谷吗？怎么会在这里？”
阿水没有说话，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贾小兰拉住他的袖子：“你疯了？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你说怎么办？站在这里等死？”阿水回头看了她一眼，“赵娟说你是出去的关键，你的玉佩带我来到了这里。那你的作用应该还没完。”
贾小兰被他看得一愣，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欧阳夏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了后面。
三个人在草原上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那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
确实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至少有上百米高，半跪在地上，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般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岩浆在皮肤下面流淌。
它的脸被一只手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闭着的眼睛。
阿水走到它跟前，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胸口的龙种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他能感觉到，这个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方式，像是血脉里的共鸣。
“你来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苍老、疲惫，像是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刚刚醒来。
阿水没有开口，在心里回应：“你是谁？”
“迦拉。”那个声音说，“但你们人类给我取了很多名字。时空之神、命运编织者、因果之主……都是些无聊的称呼。”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被囚禁了。”迦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被你们人类囚禁的。”
阿水一愣：“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些供奉我的人。”迦拉说，“他们把我从时空的夹缝中召唤出来，用信仰之力将我束缚在此，逼我为他们改写因果、重置时间。”
重置时间。
阿水脑子里闪过诡雾山谷里那一次次的循环。
“蛇剑会？”他问。
“蛇剑会只是其中一个名字。”迦拉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曾经有很多名字，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但他们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变过——寻找龙种，集齐七颗，召唤真正的力量。”
七颗？
阿水的手按在左胸口。
“龙种不止一颗？”
“龙种有七颗。”迦拉说，“你身上的是第七颗，也是最关键的一颗。前六颗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家族守护。蛇剑会已经集齐了五颗，加上你的就是六颗。还差一颗。”
“差的那颗在哪？”
迦拉沉默了几秒。
“在你父亲身上。”
阿水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死？”
“没死。”迦拉说，“但比死更惨”
“他在哪？”
“一个不在此地、不在彼方的地方。一个你们人类找不到、进不去的地方。”
阿水攥紧了拳头，问：“那怎么样才能到那个地方？”
迦拉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需要集齐六颗龙种。”它终于说，“六颗龙种的力量，足以打开通往那个地方的通道。”
“我上哪去集齐另外五颗？”
“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但谜题你需要一步一步解开。”迦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太阳本身在变暗，像是被人拧暗了的灯泡。
阿水抬头看去。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黑色的云层在漩涡中心翻涌，漩涡深处有闪电在无声地跳动。
五道光从不同的方向射来。
金色的、银色的、赤红的、墨绿的、幽蓝的。
五道光在漩涡中心汇聚，融为一体，然后如同陨石般坠落，朝着阿水所在的位置砸来。
贾小兰尖叫了一声，欧阳夏拉着她往后跑。
阿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光砸向自己。
在光芒击中他的瞬间，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五道光芒融进他的胸口，和原有的龙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的、闪烁着微光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两个位置。
一个就是阿水目前所在的山谷，看样子就是阿水所携带的龙种。
另一个是大陆腹地某个位置，阿水认识。
是海城白家。
阿水心中疑惑：为什么只标记了两颗龙种位置？还是说需要先获取一颗，才会提示下一颗的所在。
光芒消散后，阿水睁开眼睛。
贾小兰和欧阳夏站在不远处，两个人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你没事吧？”贾小兰小心翼翼地问。
阿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漩涡已经消失了，太阳恢复了正常的光芒。
“龙水。”迦拉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已经拥有六颗龙种的坐标信息，但未来如何，要靠你自己走了。另外，我也无法将你们直接送出去，你需要自己打破这里时空循环的锚点。”
“什么意思？”
阿水还想继续追问，可是周遭的景物又开始坍缩，似乎又一次循环要开启了。
黑暗散去得比预想的要快。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回到诡雾山谷的某处。
但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静香家的客厅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