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散去得比阿水预想的要快。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站在诡雾山谷的某处。
但当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静香家的客厅里。
熟悉的沙发、茶几、电视机上方那张静香和张明生的结婚照。
空气里有莲藕排骨汤的味道,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贾小兰和欧阳夏也跟着落了下来,一个撞在沙发扶手上,一个踉跄了几步扶住了墙。
“这是哪儿?”贾小兰揉着膝盖,四处张望,“你表姐家?”
阿水没有回答。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的汤锅正在沸腾,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葱花,刀还插在案板上。一切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做饭。
阿水看到了窗户外的景象。
窗外没有对面那栋居民楼,而是一片漆黑。
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而是绝对的空洞。
整栋房子像是被从世界里挖了出来,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又是假的。”欧阳夏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玻璃,指尖穿过玻璃——那不是玻璃,只是一层幻象。
贾小兰的脸色很难看:“我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先看看再说。”阿水闭上眼睛,将感知能力放到最大。
心跳声。
不止一个。
卧室有一个,很慢,慢到一分钟只跳几下。
楼下有两个,快而急促。
门外还有三个,呈三角形分布在房子周围,节奏整齐划一,像是某种古老的守卫。
所有人都是伪人。
不,有一个人不是。
阿水猛地睁开眼。
卧室那颗缓慢的心跳——那不是伪人的心跳,而是……活人的。
他大步走到卧室门口,正要推开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阿水?是你吗?”
阿水愣住了。
那是静香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推开主卧的门。
静香坐在床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
她看到阿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终于来了。”她伸出手。
阿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是温热的,有脉搏,有温度。
“静香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静香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记得我在家炖汤,然后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这里不是我们家,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我不敢出去,外面有东西在走来走去……”
阿水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没事了,我来了。”
静香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阿水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在房间里扫视。
这个房间和静香家真正的卧室一模一样,连床头柜上那盏台灯的灯罩上那道裂纹都复刻了。
但阿水注意到,床对面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普通的穿衣镜,椭圆形,木质边框。
但镜面上没有反射出房间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灰色中缓慢地蠕动。
欧阳夏和贾小兰也走了过来。
“这镜子不对劲。”欧阳夏说。
阿水松开静香,走到镜子前。
镜面里的灰色在他靠近时剧烈翻涌起来,像一锅沸腾的粥。
随后,灰色缓缓分开,露出一个画面——
诡雾山谷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的祭坛上,躺着一个人。
刘艳。
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胸口没有起伏,不知道是死是活。
双手被黑色的藤蔓缠绕着,固定在祭坛上,藤蔓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扎进了她的手腕。
阿水的瞳孔微缩。
镜中的画面再次变化。
广场的角落里,赵娟蜷缩在一堆木箱后面,浑身发抖。
她的枪还在手里,但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搭在扳机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扣下去。
广场的另一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祭坛走去。
那是另一个贾小兰。
阿水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贾小兰。
她还在,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贾小兰穿着同样的白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但她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她走到祭坛前,弯下腰,伸手在刘艳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阿水后背发凉。
“那是……”站在阿水身边的贾小兰凑过来,看到镜中的自己,声音发抖,“那不是我!我一直跟着你!”
“她是锚点。”欧阳夏的声音很冷,“真正的锚点。”
阿水盯着镜中的画面,胸口龙种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像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他闭上眼睛,将龙敖呼吸法运转到极致。
龙种的力量在这一刻与他的感知完全融合,他“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能量连接。
三根暗红色的能量线,像脐带一样,从镜中的贾小兰身上延伸出来,一根连向祭坛上的刘艳,一根连向……他自己的身体。
第三根线,连着他胸口的龙种。
但他同时也感知到,站在身边的这个贾小兰身上,没有这种能量连接。
阿水睁开眼,看向身边的贾小兰。
欧阳夏从口袋里掏出赵娟的羊皮纸,翻到背面,快速扫了一眼:“纸条上说,这个循环由三个锚点共同维持——刘艳、贾小兰、阿水。锚点不被重置影响,所有的时间和记忆都以他们为基准。只有同时切断三个锚点与循环的连接,循环才会停止。”
“切断,不是杀死?”阿水问。
欧阳夏又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的是‘切断’。”
阿水心里一动。
这就对了。
不需要杀死任何人,只需要切断锚点与循环之间的能量连接。
镜中的贾小兰——真正的锚点贾小兰——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阿水,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说。
“为什么要维持这个循环?”阿水问。
“不是我要维持。”镜中的贾小兰摇头,“是这座山谷需要锚点来运转。刘艳、我、你——我们三个被绑在了这个机器上,想走也走不了。”
“那怎么切断?”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