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贾小兰的决意
零号已经撬开了排水口的铁栅栏,墨绿色的龙爪扣在水泥沿上,正要往下跳。
“等等。”
阿水的声音让所有人停住了。
他把图纸摊在木桌上,指尖顺着虚线划了一道,从下水道分叉口到竖井,再从竖井往上,停在“地下四”那个红圈上。
“分两路。”
夜莺抬眼看他。
“地下三层是核心实验区。”阿水抬头看向零号,“黑蛇的精锐全在那里。我们从蓄水池方向的检修通道摸进去,正面会很硬。一旦交火,退路必须有保障。”
他用手指敲了敲竖井的位置。
“你跟夜莺一组。从防空洞下去,走竖井到地下四层,把从四层通往三层的退路清出来。”
零号的竖瞳缩了一下。
“地下四层是废弃仓库区。”他说,“黑蛇的巡逻间隔四十分钟。我能清出一条路,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小时。”
“够。”阿水转向龙大和龙二,“你们跟老陈留在上面。地面一旦有变,接应我们。”
龙大点头。龙二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从怀里摸出三根银针递给贾小兰。
“龙气封脉用的。扎进后颈能让普通人昏睡半小时,对人造龙种能压制一刻钟。”他顿了顿,“别扎自己。”
贾小兰接过银针,插进腰带内侧。
“我呢。”
她问这话时没看任何人,低着头,手指压在腰带上的银针尾端。
阿水说:“你跟夜莺一组。”
贾小兰的手指停住了。
地下室安静了不到一秒。
“不。”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阿水。那双眼睛在应急灯的冷光下亮得不正常,像烧红的炭。
“我跟你走地下三层。”
阿水皱眉:“贾小兰——”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我跟你一组。”
夜莺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目光在贾小兰脸上停了片刻。
阿水往前走了一步:“地下三层是核心实验区。黑蛇的精锐全在那里,我顾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顾。”
贾小兰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半步。
“我从蛇岛跟到这里。”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水泥地里,“不是因为那些有的没的。”
她抬起右手,抓住左臂的袖口。
“是因为这个。”
刺啦一声。
袖子从肩头撕到手腕。
左臂上臂外侧,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露在灯光下。弹片撕裂的痕迹,新长的肉是浅粉色的,边缘凹凸不平,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开过。缝合线已经拆了,但针脚的印记还在。
“这道疤不是别人给我留下的。”贾小兰把手臂举高,让伤口正对阿水的视线,“是我自己选的。”
地下室里没有人说话。
“禅院那一晚,你们两个在前面打,我从侧面绕过去。三个黑蛇的人守在后门,都有枪。我趴在地上,泥水淹到下巴,距离他们不到十米。”
她的声音平稳,平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第一个人转身的时候,我开了一枪。没打中。他朝我这个方向扫了一梭子,弹片擦过左臂。我没动。第二枪,打中他大腿。他倒地的时候撞翻了旁边的油桶,我开了第三枪,打中第二个人的肩膀。第三个人往禅院里跑,被夜莺从里面一刀抹了脖子。”
她放下手臂。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拖后腿的。”
阿水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疤。他记得那晚——禅院里的龙血共鸣把他的感知搅成一锅粥,他只顾着对付面前的人,根本没注意到侧面的枪声。后来贾小兰跟他们会合时左臂全是血,她只说了句“擦伤”,自己撕了布条扎紧。
“我打倒那两个人,”贾小兰往前又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不是运气,不是拼狠。”
她吸了一口气。
“是你教我的。”
阿水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教过我预判气息波动的窍门。”贾小兰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阿水听得清,“你说过,每个人体内的气脉都有自己的频率——龙血的频率最低,像地下的水在流。黑蛇的人身上有人造龙种的残留气息,不稳定,气脉会断。只要静下来,就能感应到。”
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天晚上我趴在水里,泥水冰凉,枪声四面八方。但我想起你说的话,闭眼,把所有注意力沉到丹田——然后我感应到了。三道残破的龙气,像烧断的保险丝一样在空气里跳。他们移动的方向、距离、甚至换弹匣的动作,我都能预判。”
贾小兰把手放下。
“从蛇岛回来之后,我每天练你教的吐纳。早上练,晚上练。每练完一个周天丹田像被针扎一样疼,疼得睡不着觉,就接着练。不是想变成什么高手——”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是想下一次遇到敌人时,能跟你并肩。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这句话在废弃佛堂里回荡。
生锈的排风扇呜呜转着,月光从高窗的铁栅栏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撕破的袖口上。
没有人说话。
龙大把短刀插回腰间,别过脸去。龙二的手指摩挲着拐杖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夜莺靠在墙上,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意外,一点一点转成不易察觉的欣赏。她看着贾小兰举在半空的手臂,目光在弹片伤疤上停了很久。
阿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按在贾小兰肩头。
“好,地下三层。”他说,“你跟我一组。”
贾小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有一条。”阿水的手指收紧,压在她肩胛骨上,“如果我下令撤,你必须撤。不问为什么,不犹豫,不回头。”
“我答应。”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然后她飞快地瞥了夜莺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炫耀。
是“看,我也能做到”。
夜莺迎上她的目光。
嘴角也弯了弯。
“够了。”零号的声音从排水口传来,龙爪不耐烦地敲着水泥沿,“再磨蹭下去,天要亮了。”
阿水松开贾小兰的肩膀,转身朝排水口走去。走了三步,零号忽然从排水口里窜出来,拦在他面前。
所有人一愣。
零号抬起左爪,扣住自己胸口——那片鳞甲最密的地方,正中,偏左,心脏的位置。
龙爪刺进去。
血顺着墨绿色鳞片的缝隙淌下来,暗红色,黏稠,滴在水泥地上滋滋作响。他闷哼一声,右眼的瞳孔缩成针尖,但竖瞳龙睛始终睁着,死死盯着阿水。
龙爪往外一扯。
一片鳞片落在掌心。
拇指大小,比身上所有鳞片都深,墨绿色近黑,边缘带着血丝和扯断的筋膜。鳞片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活的。
零号把鳞片放在阿水手心。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他的声音沙哑,“这是我的逆鳞——如果我在里面反水,你可以通过它反噬我。”
血从胸前的伤口往下淌,浸湿了破烂军装的半边。
“如果我没有反水——”零号的右眼眨了一下,“等事情办完之后,把它还给我。”
阿水握紧鳞片。
鳞片贴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烫。残留在上面的不是龙气——是一个人在培养皿里醒来、在观测室被抽血三年、在龙化和人性之间拼死守住最后一丝意志的痛楚。还有执念。
“成交。”阿水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