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对这个人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年轻,漂亮,站在一群老头子中间,像一朵白牡丹。
“她为什么点名我去?”
“不知道。”吴溪翻开文件,头都没抬,“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阿水换上了新买的深灰色西装,系好了领带,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窄,眉眼冷峻,和两个月前那个穿着地摊货、怯生生敲开静香家门的乡下少年判若两人。
他摸了摸左胸口——那里有龙种,有那张照片,还有那个黑色方块。
吴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晚礼服,露肩,裙摆及膝,脚踩细高跟,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她走到阿水面前,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结。
“不错,有点特助的样子了。”
“吴董也很漂亮。”
“叫小溪。”她挽住他的胳膊,“走了,车在楼下。”
酒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阿水开车,吴溪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酒店门口,门童接过车钥匙,吴溪重新挽住阿水的胳膊,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大厅里觥筹交错,灯光璀璨。阿水扫了一眼,来的人非富即贵,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吴董,这边请——”一个服务生引着他们往里走。
没走几步,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吴溪姐。”
阿水转头。
白露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件白色的鱼尾裙,长发盘起,露出一截天鹅般的脖颈。她比阿水记忆中更年轻,也更漂亮,但那种漂亮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让人感到很舒服的、干干净净的美。
她的目光从吴溪身上移开,落在阿水脸上,微微一笑。
“你就是龙水?”
“白小姐好。”
“叫我白露就行。”她走过来,伸出手。阿水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细长冰凉。白露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才慢慢放开。
“我爷爷经常提起你。”白露说,“他说龙家沟出了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白会长过奖了。”
白露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向吴溪:“吴溪姐,王大同的事我听说了。吴氏这一年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吴溪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白露妹妹有心了。”
两个女人寒暄了几句,白露的目光又不着痕迹地落在阿水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龙水,我爷爷在二楼包间,他想见你。”
阿水看了吴溪一眼。吴溪微微点头。
“白小姐带路。”
“叫我白露。”她转身走在前面,鱼尾裙的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扫过。
二楼包间比大厅安静得多。白露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房间里坐着一个老人,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端着一杯茶,正看着窗外。
白会长。
“爷爷,龙水来了。”白露轻声说。
老人转过身,目光落在阿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像,真像。”
“像谁?”阿水问。
白会长没有直接回答,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阿水坐下,白露在他旁边坐下。
“你爷爷龙伯韬,还好吗?”
“爷爷身体硬朗。”
白会长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阿水心头一震的话:“你爹龙战,当年是我看着长大的。”
“白会长认识我爹?”
“认识。”白会长的目光变得悠远,“何止认识。你爹的武术启蒙老师,就是我。后来他离开龙家沟,去了外面闯荡,我们就断了联系。”
阿水的手攥紧了膝盖。
白会长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爹失踪前,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
“他说了什么?”
白会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阿水面前。
“你自己看吧。”
阿水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而急促:
“白叔,如果我出了事,帮我找到我儿子。告诉他——东西不要留,命最重要。”
字迹和照片背面的“水儿百日,爸妈永伴”出自同一人之手。
阿水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白会长,我爹还跟您说过别的吗?”
白会长摇头:“这是最后的消息。之后我再也没联系上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露忽然开口:“爷爷,你不是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龙水吗?”
白会长看了孙女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龙水,你爹失踪前,得罪了一个组织。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在找你。找了十九年。”
十九年。
从他百日那天,一直找到现在。
“王大同背后的人,就是那个组织?”阿水问。
白会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了一句:“三天之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话。
阿水站起来:“白会长,白小姐,我先下去了。吴董还在下面等我。”
“龙水,”白露跟着站起来,“你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阿水:“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给我。”
阿水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谢谢。”
他转身走出包间,下楼梯时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对不起——”
阿水抬头,愣住。
面前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巷子里给他照片的龙九。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短裙,化了淡妆,和昨天的太妹打扮判若两人。
“巧啊,哥。”龙九勾了勾嘴角,“你也来参加酒会?”
阿水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九没有回答,而是凑近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小心白露。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话音未落,她退开,冲他眨了眨眼,转身走进人群,红色裙摆在灯光下像一团火。
阿水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觥筹交错的人潮里。
阿水从二楼下来,穿过大厅,找到吴溪。
吴溪正和几个企业老总寒暄,看到阿水回来,不着痕迹地把话题终结,端着酒杯走过来。
“白会长跟你说什么了?”
阿水把白会长给的信封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但隐去了信纸上那句话的具体内容。吴溪听完,眉头微蹙:“你爹失踪前就知道会出事?那他为什么还要去?”
“不知道。”阿水看向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也许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危险就能躲的。”
吴溪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
她伸手挽住阿水的胳膊,手心贴着他的袖口,温度隔着衬衫布料传过来:“走吧,还有人要见你。”
“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