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攥着那张照片站在路灯下,很久没有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手里的照片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水儿百日,爸妈永伴。
水儿。那是他的小名。爷爷叫了他十九年“阿水”,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小名是爹娘起的。
阿水把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左胸口那颗“龙种”。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静香家。
进门的时候,静香已经回来了。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条淡蓝色的丝巾,表情有些茫然。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阿水,这是你放的?”
“吴董送的,说是赔礼。”
静香把丝巾叠好放回礼盒,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看阿水的眼神不对劲。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静香姐,我先回房间了。”
阿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拨通了二叔公的电话。
“二叔公,我遇到一个人。”
“谁?”
“她说她叫龙九,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说我爹没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二叔公?”
“阿水,”龙伯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你在哪遇到她的?”
“静香家拐角的茶馆门口。她给了我一张照片,是我爹娘抱着百日时的我。”
“把照片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龙伯仲顿了顿,“阿九的事,我本来想过几天再告诉你。既然她先找上门了,那就现在说吧。”
“她真是我妹妹?”
“是。也不是。”龙伯仲叹了口气,“你爹离开龙家沟之后,在外面遇到了一个女人,生了阿九。那女人不是你娘。这件事,你爷爷一直瞒着,怕你接受不了。”
阿水靠在墙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阿九三岁那年,你爹出了事。那女人把孩子丢在龙家沟门口就走了,你爷爷把她养到六岁,后来被她外婆家的人接走了。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怎么现在突然出现?”
“不知道。”龙伯仲的声音紧了紧,“阿水,你要小心她。她没有在龙家沟长大,她跟谁、替谁做事,我们都不清楚。”
阿水想起阿九说的那句“三天后,如果你还活着,你自然会知道”。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又像是诅咒。
“二叔公,她还说了一句话——我爹现在比死了还惨。”
“……”
“二叔公,你是不是知道我爹的事?”
长久的沉默之后,龙伯仲只说了四个字:“三天之后。”
又是三天。
阿水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翻涌着无数画面。
素未谋面的爹,为了救他失踪的娘,自称妹妹的冷脸女孩,还有三天后要来取他胸口“龙种”的神秘人。
一个个身影走马灯似的转,最后定格在静香递火龙果给他时,指尖沾着的紫色汁水。
阿水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一早,阿水被门铃声吵醒。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分。静香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早餐,人不在。门铃又响了两声,阿水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黑色夹克,站得笔直。左边那个国字脸,右边那个刀疤眉。
“是龙水吗?”国字脸开口。
“我是。你们是?”
“龙家沟,龙伯仲二叔公让我们来的。”刀疤眉侧身让开,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同样精壮干练,“我们四个,以后跟你。”
阿水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都是龙家沟的?”
“我叫龙大。”国字脸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刀疤眉,“他叫龙二。后面那两个,龙三和龙四。”
名字起得敷衍,但人的气场不敷衍。
阿水从他们的站姿和呼吸判断,个个都是练家子,而且不是普通混混那种三脚猫功夫。
“二叔公人呢?”
“二叔公说他在暗处,不露面。”龙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阿水,“这是加密的,以后重要通话用这个。你那部手机,可能已经被监听了。”
阿水接过来,是一部看不出牌子的黑色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二叔公”。
“还有,”龙二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递给阿水,“贴身带着,能屏蔽定位和窃听。”
阿水接过,掂了掂,很轻。
“二叔公还说,让你今天正常去公司。对方既然给了三天期限,前两天的安全可以保证。第三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阿水点点头,把黑色方块塞进内兜,把加密手机也放好。
龙大一行四人没有进门,转身下楼了。
阿水关上门,吃了早餐,换好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吴溪正在开早会。
阿水在办公室等了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吴溪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
吴溪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没有回自己的办公桌,而是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贾二彪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他的人昨晚在城东看到几个陌生人,不像本地人,在吴氏集团附近转悠了一整夜。”
阿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冲我来的。”
“我知道。”吴溪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所以我问你——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她的呼吸拂在阿水脸上,带着咖啡的苦香。
阿水没有退,也没有往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吴董,这件事你别掺和。对方不是王大同那种级别的。”
“叫我小溪。”吴溪没有退开,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你进吴氏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阿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暧昧,没有调侃。
“为什么?”他问。
吴溪没有回答,只是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因为你欠我的。你还没帮我把王大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不许出事。”
她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恢复了董事长的姿态。
“今天下午有个酒会,省商会组织的,你陪我去。”
“酒会?”
“省城各大企业的聚会。白露会长亲自点名,让你也去。”
白露。省商会会长的千金。
上次爷爷带着龙家沟的人来省城,就是会长亲自接待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