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矿道毒雾
翡翠之城,城西棚户区。
面包车冲出三个街口,龙大就把油门踩到了底。
老陈抱着风水师的尸体坐在后座,血从弹孔里往外渗,浸透了他半边裤腿。尸体已经凉了,僵硬的手指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茅台。
“甩掉没有?”老陈回头往后窗看。
阿水盯着后视镜。两束车灯咬在一百米后,忽左忽右,在坑洼路面上颠得像两只发疯的萤火虫。
“还在。”
龙大猛打方向盘拐进岔路。巷子窄,两侧墙壁刮掉后视镜上的灰尘。面包车底盘刮过碎石堆,金属摩擦声刺得牙酸。
追兵的车灯消失了。
龙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巷口突然横出一辆皮卡,车斗里站满了人。龙大一脚刹车,面包车在离对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
皮卡车斗里的人已经举起了枪。
“倒车!”
面包车轮胎尖叫着倒退出巷口,后窗同时炸裂——子弹穿过车厢,在挡风玻璃上凿出蛛网状的裂纹。
老陈趴倒在尸体上,碎玻璃碴落了一脖子。
龙大把方向盘拧得嘎吱响,面包车歪歪扭扭拐进另一条巷子。
油门轰到底,引擎声音不对,像哮喘病人扯风箱。
“操。”龙大拍了一下方向盘,“这破车撑不了三公里。”
阿水回头看后座。
风水师歪倒的尸体,后窗碎成空框,老陈满脸是汗,手捂着左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
“弃车。”
老陈一愣:“那他——”
“带着死人跑不快。”阿水的声音没有起伏,“放在后座上。追兵会停下来查看,给我们争取时间。”
龙大熄火,拉手刹。
三人下车。
巷子两侧是棚户区的木板房,墙根堆着生活垃圾和废弃轮胎。
空气里全是鱼露和泔水的馊味。
阿水走在最前面,步伐极快。
棚户区的后巷像蜘蛛网,岔路套岔路,每走三十步就分叉。
墙壁上喷着褪色的涂鸦和手机号的广告,头顶晾衣绳交错,女人的筒裙和男人的汗衫挂在头顶,往下滴着脏水。
龙大在第二个岔路口就开始转圈。
“这边。”他指着左侧。
走过去,死胡同。尽头是堵砖墙,墙根堆着建筑废料,两只看不清颜色的狗蜷在角落里龇牙。
“这边。”龙大折返,往右。
没走多远,又是死路。这次是一道铁栅栏,挂着生锈的锁链。栅栏外面是排水沟,黑水翻涌,气味像腐烂的鸡蛋。
“不对劲。”龙大停下脚步,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在山里头走夜路都没迷过——这鬼地方的巷子全他妈长一个样。”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水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无信号。
“你的呢?”
龙大摸出手机看了看,摇头。
老陈的也一样。
追兵已经到了岔路口,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缅甸话的喊叫声在巷子里回荡。有人踢翻了铁桶,咣当声传出去老远。
龙大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样东西。
烟雾弹。钢壳子,表面喷着军绿色哑光漆,拉环处贴着中文标签——吴溪从海城军需库调出来的改装货,一颗覆盖半个足球场。
龙大把拉环套进食指。
阿水按住他手腕。
“那边。”
巷子尽头,一扇铁门嵌在砖墙里。锈迹斑斑的门板上铆钉凸起,门边钉着警示牌,白底红字,油漆掉了大半,但字还能认——
废弃矿道·内有毒气·擅入者死。
英文、缅文、中文,三行。
龙大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又回头看追兵越来越近的光柱。他把烟雾弹塞回背心。
“矿道废弃很多年了。”老陈声音发紧,“当年是英国人开的硫化矿,塌方之后封了几十年。毒气浓度谁也不知道。”
“进去可能死。”阿水的手已经按在铁门把手上,锈蚀的铁皮硌着掌心,“不进去一定死。你选哪个?”
龙大咧嘴一笑。
“跟你走。”
阿水用力一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某种动物被踩了尾巴。门轴上的锈屑簌簌往下掉。
门内一片漆黑。
三人闪身进入,阿水反手拉上门,摸到门闩——铸铁的,拇指粗细,已经锈得快和门板长在一起了。他用力一推,门闩落进卡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黑暗吞没了一切。
阿水闭眼,再睁开。瞳孔急速调整,龙气涌上双眼,视野渐渐浮出轮廓——向下倾斜的矿道,三米宽,两米多高,洞壁凿痕粗粝,顶板上钉着腐朽的木支架,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脚下是碎石和煤渣,踩上去沙沙响。空气潮湿闷热,温度比外面至少高十度,吸进肺里像灌了一口滚水。
气味不对。不止是硫磺——还有别的,更深层的腐臭,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烂了很多年。
龙敖呼吸法自动运转。
龙气从丹田升起,走任脉上承浆,在口鼻处形成一层极薄的过滤层。吸入的空气经过滤层时微微发烫,再入肺时已经干净了——这是龙家功法面对恶劣环境的被动防护。
但龙大没有龙族血脉。
走了不到两百米,龙大的呼吸开始变重。脚步声也不稳了,左脚的落地比右脚重,身子往右边歪——那是平衡感在丧失。
老陈更糟。他在龙大身后三步远,扶着矿道墙壁,每一步都拖泥带水,呼吸声像扯破的风箱。
“停。”
阿水转身。黑暗中看不清龙大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滚烫混乱,心跳快而不规律。
毒气已经入血了。
阿水双手齐出,一掌抵住龙大后心,一掌抵住老陈后背。膻中穴龙气爆发,两股龙气沿着手臂经络涌出,灌入二人体内。
龙气入体的瞬间,龙大浑身一震,像被冰水浇透。
阿水的龙气不是直接给他们供氧——那是江湖骗子卖的大力丸。龙气是沿着他们的经脉走,在口鼻呼吸道内壁形成一层模拟龙族呼吸法的过滤膜,替他们拦截毒气。
但这种渡气方式极度消耗施术者。
每分钟消耗的龙气量等同于剧烈战斗时的一半。阿水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沿着鼻梁往下淌,流进嘴角,咸涩里带着龙气溢出特有的金属味。
老陈的呼吸渐渐平稳。
龙大挺直了腰。
“继续走。”阿水的声音压得很稳,但额角的青筋在跳。
矿道继续向下延伸。
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头顶偶尔传来的碎石滚动声——那是追兵在巷道里搜索,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矿道的坡度突然变陡。
洞壁上的凿痕也变了——不再是英国人开矿的机械痕迹,凿痕更深,更不规则,像是更古老的手工开凿。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碳化的木支架,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气里的硫磺味渐渐被另一种气味取代。
腥。像生锈的金属,又像血。
阿水胸口忽然一热。
不是体温升高——是龙种。
龙种嵌在膻中穴,此刻在发光。微光穿透衣服,在漆黑的矿道里像一颗黯淡的星星。
这光芒,这种感觉——阿水太熟悉了。
在香烛店,那个神秘弯刀人出现时,龙种也是这样的共鸣。像两块磁铁在黑暗中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隔着墙壁,隔着矿道,隔着地层的厚度。
信号来自矿道更深处。
那个方向,有另一个龙血者。
龙种发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烫得胸口的皮肤开始发紧。共鸣不是温和的问候——是撞击,是龙血之间最原始的感应,像两种同源的力量在黑暗中对吼。
阿水停下脚步。
矿道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追兵,是有人从深处往外跑。
一个满身是血的混血女子从黑暗中冲出,踉跄着撞进阿水怀里。
她抬头,两人的目光在龙种微光中相遇。
龙血共鸣轰然触发——阿水胸口的龙种如被点燃,女子锁骨下方的鳞片纹路同时发光。
她张嘴想说什么,一口血涌出,晕了过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