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从吴溪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车钥匙，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奥迪A6L，黑色，顶配。
他站在地下车库B区3号车位前，看着那辆锃亮的轿车，愣了好几秒。
在龙家沟，村里最有钱的刘老根开的是辆五菱宏光，全村人都羡慕得不行。
现在自己突然就有了辆奥迪，这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而且比刚才那个怪梦真实多了。
阿水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摸了摸方向盘，又看了看中控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有点发懵。
“自动挡……应该比驾校的手动挡好开吧？”
他试着发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有力。阿水深吸一口气，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滑出车位。
在车库里转了两圈，阿水找到了感觉，把车开出了公司大门。
他没有直接回静香家，而是先开到了附近最大的商场。
——总不能穿着地摊货去当董事长特助。
吴溪给了他一张公司的备用信用卡，额度十万。
阿水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但面上依旧淡定。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看阿水穿着普通，本来爱答不理。
等阿水一口气挑了五套西装、八件衬衫、四条领带、三双皮鞋，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帅哥，加个微信呗，以后新品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少妇凑过来，胸口有意无意地蹭着阿水的手臂。
阿水后退一步，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少妇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那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阿水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开车往静香家驶去。
傍晚六点，静香家。
阿水用钥匙开门，一股红烧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了？”静香从厨房探出头，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颊上沾了一点油渍，“快去洗手，马上就好。”
阿水换了鞋，把买的衣服放进自己房间，然后走进厨房。
静香正站在灶台前，微弯着腰，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排骨。居家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阿水只瞄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到别处。
“静香姐，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行。”静香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哟，今天穿得这么精神？新买的衣服？”
阿水点点头：“公司发的。”
他没说实话——公司确实发了，不过是他自己刷的卡。
“行啊阿水，有出息了。”静香说着，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姐就知道你行。”
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阿水感觉自己刚换的衬衫又要被汗浸湿了。
“静香姐，大明哥今晚真不回来？”他岔开话题。
静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回来，说是陪客户吃饭。随他去吧。”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阿水没再问，默默帮着把菜端上桌。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
“这么多菜，咱们两个人吃得完吗？”阿水坐下，看着满满一桌子菜。
“吃不完明天你带饭。”静香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水咬了一口排骨，肉烂脱骨，酱香浓郁。
“好吃。”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静香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吃：“好吃就多吃点，姐以后天天给你做。”
这话说得自然，可阿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边吃边聊，阿水把今天在公司的“壮举”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吴溪亲他脸颊的那段。
静香听完，眼睛都亮了：“天呐，阿水你太厉害了！那个王大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大明跟着他混，迟早要出事。”
“静香姐，大明哥知道我跟王大同作对，会不会……”阿水有些担心。
静香摆摆手：“管他呢。他要是敢说你，姐替你骂他。”
她说着，又给阿水夹了一筷子鱼，然后自己也吃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吃完饭，静香收拾碗筷，阿水帮忙擦桌子。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静香洗碗的时候，阿水就站在她旁边擦碗。
厨房本来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时不时碰到。
静香身上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阿水有些心猿意马。
“阿水，”静香忽然开口，“你今天开会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王大同，就不怕他报复你？”
“怕什么？”阿水擦干一个盘子，放在架子上，“他要是敢来，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静香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呀，还是太年轻。社会上的人，不像咱们村里那么单纯。王大同那种人，明面上不行，背后肯定要使坏。”
“静香姐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得罪他了。”静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姐是担心你。”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洗碗。
阿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来省城之前，他以为这里只有冷漠和算计。可现在，有静香姐的关心，有吴溪的赏识，有刘燕的……呃，刘燕那个不太好定义。
总之，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静香姐，我会小心的。”阿水认真地说。
静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把厨房收拾干净，静香去洗澡，阿水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播着什么节目，阿水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晨会上王大同那副吃瘪的样子，吴溪亲他脸颊时嘴唇的温度，静香拍他肩膀时手上的力道……
想着想着，身体又开始僵硬了。
阿水连忙运转龙敖呼吸法，压住那股燥热。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阿水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张明生站在门口，满脸通红，眼睛布满血丝，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到了一边。
“哟，阿水啊。”他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听说你今天……挺牛啊？”
阿水皱眉：“大明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张明生一把推开阿水，踉踉跄跄地走进屋，“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在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王总下不来台？”
阿水关上门，平静地说：“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事实？”张明生转过身，指着阿水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多嘴，王总把我骂了一顿！他说我是你同乡，故意带你来公司搞他！”
阿水没有躲，也没有反驳。
张明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我在公司干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爬到销售经理的位置。你倒好，来了一天就把我的饭碗砸了！龙水，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大明！”静香从卫生间冲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裹着浴巾，“你干什么？一回来就发酒疯？”
张明生看到静香裹着浴巾出来，眼珠子都红了：“你……你怎么裹着浴巾就出来了？他在家呢，你就穿成这样？”
“我刚洗完澡，怎么了？”静香气得脸都红了，“张明生，你要是清醒了再跟我说话，现在你给我滚回卧室睡觉！”
“我不睡！”张明生甩开静香拉他的手，指着阿水，“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龙水，你到底对静香有没有想法？”
阿水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大明哥，静香姐是我同乡，我一直把她当亲姐。你在外面应酬，静香姐一个人在家，我住在这里，至少能照应一下。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就搬走。”
“搬走？”张明生冷笑，“你搬走？你搬走了王总更得整死我！你现在是吴董面前的红人，我还得靠你在我饭碗呢！”
静香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张明生胳膊上：“你够了！阿水好心好意来省城，你不但不帮忙，还在这儿阴阳怪气？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男人？”张明生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不是男人你能嫁给我？”
他说着，目光落在静香裹着浴巾的身上，眼神变得阴鸷。
阿水注意到张明生的状态不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静香面前。
“大明哥，你喝多了，有话明天再说。”
“我没喝多！”张明生伸手去推阿水，结果手刚碰到阿水的肩膀，就像撞上了一堵墙，纹丝不动。
阿水没还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张明生推了几下没推动，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杯子扫到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行，龙水，你厉害。你现在是大人物了，我惹不起。”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颓丧，“我惹不起，我走还不行吗？”
他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静香喊了一声：“大明！你去哪？”
“不用你管！”张明生甩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碎玻璃渣反射着灯光。
静香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静香姐……”阿水转过身，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香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他就是喝多了，发酒疯。阿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阿水看着她，“静香姐，你……”
“我没事。”静香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玻璃，阿水赶紧拦住她。
“我来，你别割到手。”
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把碎玻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静香站在一旁，看着阿水蹲在地上的背影，眼神复杂。
等阿水收拾完，静香已经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阿水，你先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静香姐你也早点睡。”
阿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隔壁传来静香收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主卧的门关上了，一切归于寂静。
阿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明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到底对静香有没有想法？”
有没有想法？
阿水闭上眼睛，静香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第二天早上，阿水起床时，张明生还没有回来。
静香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咸菜，摆在桌上。
“静香姐，大明哥昨晚没回来？”
静香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阿水收拾完碗筷，准备出门上班。走到门口时，静香忽然叫住他。
“阿水。”
“嗯？”
静香走过来，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她的手指很凉，碰到阿水脖子的时候，阿水浑身一激灵。
“去了公司，别跟王大同硬碰硬。有什么事先跟吴董商量。”静香一边整理一边叮嘱，像个送丈夫上班的妻子。
阿水低头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我知道了，静香姐。”
静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后退一步。
“去吧，别迟到了。”
阿水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静香家的窗户。
静香站在窗边，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静香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拉上了窗帘。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