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阿九
第三天，晚上九点。
静香在客厅里看电视，阿水说自己下楼买包烟，独自走出了门。
其实他不抽烟。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三天期限已经过了大半，对方除了发过两张照片和一条消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种沉默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发毛——像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你，你知道它在，却找不到它。
阿水沿着街边走了几百米，拐进了静香家附近那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路口透过来的一点光。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阿水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听到了什么。
很轻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三米左右的位置传来。
如果不是阿水用龙敖呼吸法强化过听觉，根本不可能发现。
阿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慢了。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放慢。
他加快了，身后也加快。
阿水在巷子最深处忽然停住，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就到了面前。
阿水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样貌，只看到一只手朝自己左胸口抓来。
目标明确——龙种。
阿水眼神一冷，身体微微后仰避开那一抓，同时右拳自下而上轰向对方的下颌。
黑影的反应更快。
阿水从身形和动作的轻盈判断出是个女人。
她侧头避过阿水的拳头，另一只手如蛇般缠上他的手腕，借力一拉，整个人旋身贴近，膝盖朝裆部顶来。
阿水手腕被锁，身体被带得前倾，眼看膝盖就要顶上来，二弟眼看就要不保。
他猛地沉腰坠肘，用左臂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嘭——”
闷响在巷子里回荡。
阿水手臂发麻，心里一凛。
这一膝盖的力量远超普通人，绝不是混混级别的水准。
他借着撞击的力道往后弹开两步，拉开距离，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
一个女孩。
看上去有些青涩，比自己还要小几岁。
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混血儿的脸。
胸口鼓胀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在暗光中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五官很立体，眼睛是墨绿色的。
阿水盯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保持着战斗姿态。
女孩没有回答。
她甩了甩被阿水挡下膝盖的那条腿，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龙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她认识阿水？
阿水眯起眼睛：“王大同的人？”
“王大同？”女孩的嘴角动了一下，微微上扬：“那个废物还不配使唤我。”
阿水没有放松警惕。
对方的实力不弱，刚才那几下只是试探，谁都没有出全力。
“那你为什么找我？”
“拿一样东西。”女孩的目光落在他左胸口，“你知道是什么。”
龙种。
阿水的手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拳头。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主动出击。
一步跨出，右拳直取对方面门。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拳风呼啸，普通人挨上这一拳至少要断三颗牙。
女孩没有硬接。
她往后飘了一步，像脚下装了滑轮一样，平滑地退开了一米多，阿水的拳头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阿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拳头落空的瞬间，身体已经转了半圈，左肘横扫过去。
女人这次没有退，而是猛地矮身，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过去，同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向他的腋下。
那里是人体经络的一个关键节点，被点中整条手臂都会发麻。
阿水心中一惊——这不是街头打斗的路数，这是正儿八经的点穴手法。
他强行收肘，身体往右侧翻滚，堪堪避过那一指。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隔了大约两米，互相盯着对方。
“龙家拳？”阿水盯着她的手势，“你会龙家拳？”
女孩不答。
她收回手指，直起身，拍了拍卫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爷爷教你的龙敖呼吸法，练到第几层了？”
阿水瞳孔微缩。
龙敖呼吸法。
这个名字，除了爷爷、二叔公和他自己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连静香都不知道完整的名字，只知道他练过一种呼吸法。
“你到底是谁？”
女人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朝他抛了过来。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巷子里光线很暗，但阿水看清了。
那是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发黄，带着岁月的痕迹。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面容刚毅，眉眼和阿水如出一辙；女的靠在男人肩头，笑得温柔。
两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
照片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行字。
阿水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
“水儿百日，爸妈永伴。”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阿水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张冷淡的脸。
刚才在打斗中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借着远处路口透过来的微光，他终于知道那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了。
她和阿水，有三分相似。
和照片上那个靠在男人肩头的女人，七分相似。
女孩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很平静，“我叫龙九，是你妹妹。”
阿水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爹早就死了，怎么又生了妹妹——”
“死了？”龙九接过话，“谁告诉你他死了？”
阿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爷爷说的。
二叔公说的。
村里所有人说的。
龙战出了事，死了。
龙战的媳妇去找他，也死了。
留下一个孤儿阿水，被爷爷收养。
所有人都这么说，说了十九年。
“他没死。”龙九道。
阿水攥着照片的手指节发白：“他在哪？”
龙九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阿水，朝巷子深处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抢你胸口的龙种吗？”
阿水没有说话。
龙九偏过头，侧脸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冷硬的线条，“它是一把钥匙。你爹当年被人盯上，就是因为这个。他没死，但被人囚禁了十九年，逼他交出钥匙。他交不出来——因为钥匙不在他身上，在你身上。”
阿水喉咙发紧。
“你娘，”龙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娘回去找你爹，也被抓了。她为了保护你爹，死在了那些人手里。”
巷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阿水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龙九转过身来，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龙种在你体内还没有完全成熟，现在取出来，你死，它废。那些人等得起，我等不起。”
“你也在等它成熟？”
龙九没有正面回答，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龙九头也不回，脚步声越来越远，“别跟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