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香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迷蒙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几乎是弹射般从阿水怀里跳起来,一把抓起滑落的裙带,转身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折回来拿起茶几上的医药箱,胡乱盖上盖子,塞回柜子里。
阿水也站了起来,迅速把被静香解开的衬衫扣子扣好,拉了拉衣摆,坐回沙发另一头,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两页。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门开了。
张明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脸上带着宿醉后的浮肿,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洗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阿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神情自若。静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汤碗,像是正要端出来。
一切都正常。
但张明生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是没抓到什么实锤,可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好几年,对这里的气息太熟悉了。
空气中除了莲藕排骨汤的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刚在这里心跳加速过,呼吸紊乱过,暧昧到一半被强行掐断过。
静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阿水虽然表面淡定,但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系错了位,最上面那颗扣进了第二个眼。
张明生没说话,走进屋,把门带上。
“大明,你吃饭了吗?”静香的声音有点紧,她把汤碗放到桌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我给你盛一碗。”
“不饿。”张明生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正好砸在阿水旁边。阿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张明生没坐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静香脸上移到阿水脸上,又从阿水脸上移回来。
“你们俩,刚才在干什么?”
静香的手一僵。“没干什么啊,我给阿水上药,他受了点伤。”
“上药?”张明生看向阿水敞开的衬衫领口,隐约能看到肩膀上缠着纱布,“怎么伤的?”
“在公司搬东西不小心蹭的。”阿水说。
张明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信了,更像是懒得拆穿。
“阿水,你先回你房间去。”张明生说,“我跟你静香姐有话要说。”
阿水看了静香一眼。静香微微点头,示意他没事。
阿水站起来,拿起杂志,回了自己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客厅里只剩下张明生和静香。
张明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了一会儿眼睛。静香站在他面前,双手绞着围裙的带子。
“大明,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张明生睁开眼,声音忽然拔高了,“你问我怎么了?我在外面像个丧家犬一样躲了几天,回来就看到你们俩——”
“我们俩怎么了?”静香打断他,声音也硬了几分,“张明生,你看到什么了?你说。”
张明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确实没看到什么——没看到接吻,没看到搂抱,甚至连手都没牵。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
“你们俩那个眼神,”他指着阿水房间的方向,“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的不一样。”
静香的脸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张明生,你喝多了吧?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我没喝多!”张明生猛地站起来,“我这几天一滴酒都没沾。我想得很清楚——咱俩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静香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张明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协议我都拟好了,你看看。”
静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起来。“张明生,你疯了?”
“我没疯。”张明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静香,咱俩结婚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我挣钱养家,买房买车,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挣的?可你呢?你给过我什么?”
“我给你洗衣服做饭,伺候你吃喝,你喝醉了吐一地是谁收拾的?你在外面应酬到半夜,谁在家里等你?”静香的眼眶红了,但声音没抖,“张明生,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张明生别过脸,不看她的眼睛。
“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他顿了顿,忽然又说,“但你得给我五十万。”
静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五十万。”张明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生意,“房子是我买的,车子也是我买的,这些你都别想分。你给我五十万,咱俩好聚好散。”
静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结婚这些年,她知道他窝囊、懦弱、爱面子,但从来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种话。
“我哪来五十万?”
“你没有,他有。”张明生朝阿水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不是吴董面前的红人吗?月薪两万,配车配办公室,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静香的手开始发抖。“张明生,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张明生转过身,正视着她,“你跟阿水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是不在家,但我不傻。你们俩眉来眼去的,当我是瞎子?”
“我们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张明生打断她,“你要是不给这五十万,我就把你们的事告诉老家的人。让龙家沟上上下下都知道,你田静香跟自己的同乡小弟搞在了一起,看看你爹你娘的脸往哪搁。”
静香的脸彻底白了。
张明生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那是吃定了她的笑。
“你好好想想。”他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拿钱。你要是报警,我就把你们的事发到网上,让全国人民都看看。”
他拉开门,走了。
这次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静香觉得那声响震得她浑身都在颤。
她站在原地,腿发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
阿水从房间里走出来,到静香面前,站定。
静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阿水,你别往心里去。”
“五十万的事,我来想办法。”阿水说,“你不用管。”
“不行,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阿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
静香愣住了。
阿水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阿水到公司时,吴溪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系着一个蝴蝶结,下摆塞进黑色高腰阔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把腰肢勒得不盈一握。
阿水敲了半开的门。
“进来。”
阿水推门进去,吴溪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真丝衬衫照得近乎透明,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