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项目不能耽搁，江露决定吃完早饭带着弟弟一起去新城大学。
冬天的南方气候湿冷难耐，街边包子铺传出来的蒸汽也冻得瑟瑟发抖。
两个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个早餐店吃早餐。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讲究仪式感的女人，她围着崭新的印着福字围裙，穿梭在狭窄热闹的店铺中，井井有条的上菜。
江露点了两屉包子，两碗小米粥。
“客人，这是你们点的包子米粥，慢点吃哈！”
老板娘把铁盘上的蒸笼和米粥放下，留下了一句新年祝福。
“元旦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
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露单手托着下巴，语气有些发虚：“咳，我们是姐弟。”
不过可惜的是老板娘没听见，她着急去送另一桌的包子。
“姐姐，你要尝尝我的包子吗？”
江霜夹起自己的小笼包递到姐姐盘子里，他想着随便说两句什么，把刚刚老板娘的误会应付过去。
江露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夹起弟弟夹过来的包子，小口咬了一嘴。
肉馅混合着汁水一齐在她的嘴里蔓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江霜抬眼偷偷观察姐姐吃饭的样子，姐姐垂下头时，两侧肉嘟嘟的脸颊拱起可爱的弧度，鼻子圆润翘挺，两侧的眼眸微微低垂。
他心头冒出“大逆不道”的想法：倘若姐姐哭了，会不会更可爱？
姐姐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中考那次。
姐姐泛着粉红的眼尾，通红的脸颊，还有湿热的泪......
他现在彻底陷入自我怀疑了，难道自己真是个变态？
怎么会有弟弟想看姐姐的哭颜呢？
结束了这顿早饭，姐姐带着他去了新城大学。
即便江霜是第二次来这座大学了，仍然忍不住流露出热忱的目光。
这里真的满足了江霜对大学所有的幻想。
宽敞的马路，两边种着高大粗壮的树，路的尽头是一座人工湖，湖边垂着光秃秃的柳树。不远处还有座雕像。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向往的。
最让他眼里发光的是：马路上有人，树下有人，悬在湖上的木桥上也有人。
他们成双成对，相互依偎。
江霜想起来成都里的一句歌词：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或许在旁人眼里，自己和姐姐也是众多情侣中的一对吧。
他无比希望有人能这么误会他们的关系，即便这是假的。
姐姐走在自己右侧，他们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巴掌不到的距离。
直到进了实验室，他和姐姐都没有肢体接触。
江露指着自己身旁的机位：“那边是空着的，你可以坐我旁边。”
江霜坐了过去，他环顾四周。
有几个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朝他投来了带有好奇的目光。
他站起身子直视这些人，大大方方自我介绍：“哥哥姐姐好，我是江露的弟弟，今天元旦来学校探望她。”
江露就站在他身旁，她藏在衣兜里指尖用力掐进手心。
她心里愤愤想：江霜居然叫别人姐姐，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啊~露露的弟弟啊！”
一个大三的短发学姐跑了过来，她黑圆圈十分明显，但仍旧眼里冒光：“小弟弟你今年多大？”
“今年十六，在上高三。”
“天啊！十六岁上高三？难道你跳级了？”
江霜点头。
“露露~你这个天才弟弟有女朋友吗？”
刘亚倩抱住江露的胳膊，可怜巴巴望着这位小帅哥的姐姐。
“我可以等他......”
江露压下心中的怒火，伸手直接掐住这人的嘴。
“我弟弟的人生大事啊，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怎么着？你想老牛吃嫩草？”
江露怼人的攻击性向来不弱，她的高中班主任是深有体会的。
毕业那天，赵明人在家里乐呵呵摆了一桌子好菜，还特意开了瓶好酒。
就是为了庆祝这位“小祖宗”圆满毕业，再也不见！
“呜...呜！”
刘亚倩挣脱江露：“嘿！你还挺护食啊！”
她见好就收，朝江露摆了个鬼脸后就走了。
“姐姐，你学习吧，我就在一边陪着你，不打扰你。”
江霜看的出来姐姐生气了，他乖乖移动凳子，坐到了姐姐身旁。
不过姐姐没那么简单消气，她扭头瞪着自己，眉头蹙起，表现的极其生气。
“姐姐，我不看他们了......”
他顿了顿，又悄咪咪用气音说：“我只看着你。”
两个人像鬼鬼祟祟密谋坏事的孩子挤在一起一张工位。
“江霜，算你识相！”
江露红着脸挪开视线，她突然觉得实验室好热啊，浑身都痒痒的。
......
两个人在实验室一直坐到下午，连中午饭都是刘亚倩去食堂带回来的。
江霜是下午回家的高铁，他坐在姐姐身旁看着她认真敲代码，不忍心打断她。
放在桌面的手机响起清脆的闹铃声，江露抬起胳膊伸了个大懒腰。
她拿起手机瞅了眼时间，距离弟弟的高铁发车还有两个小时。
她穿上风衣：“走，带你去吃晚饭。”
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餐馆，江露提前定好了雅间。
两个人吃的是炒菜。
餐桌上，江露想到什么说什么：“这里的火锅没家里的好吃，哦对了，要不要喝酒？”
她叫弟弟摇头拒绝，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默默吃完了这顿饭，他们都明白，该来的终究要来。
这顿饭吃的再怎么慢，时间也不会怜悯他们半分。
铁轨上疾驰的高铁将要绑走她的弟弟。
出租车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觉得不得体。
他们都在珍惜最后的时间。
江霜开口：“姐姐。”
“嗯。”
“新城好冷啊，你带的衣服够么？不够的话我回家给你寄一些过来。”
江露贴着他的肩头，轻轻摇头：“不冷。”
“......”
“姐姐。”
“嗯。”
“我觉得这次期末考试能进年级前三。”
“江霜，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
他们两个人把藏肚子里的话翻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等候厅传来检票的提示音。
两个人同时起身，江露抢先拿过弟弟的行李箱，他们一起排起了队。
“江霜你冷不冷，要不要穿着我的大衣？”
江霜牵住了姐姐要脱衣服的手：“不冷姐姐，高铁上有空调的。”
随后是一阵沉默。
“江霜。”
“怎么了姐姐？”
江露露出得意轻挑的眼神：“临走前要不要抱抱......”
她本想用浮夸的表情掩盖自己的不舍，弟弟没等自己说完就拥抱了上来。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了弟弟的怀里，既温暖又充满了安全感。
“姐姐，我走了。”
江露脑袋埋在弟弟怀里闷声道：“哦。”
江霜送来胳膊，朝姐姐露出让人安心的笑。
“姐姐再见。”
他拽着行李箱进站了，空留给江露一个背影。
她想起来弟弟先后两次送自己离开江城，江霜也是站在一样的位置目送自己离开的吗？
......
江霜坐在高铁上，漆黑的玻璃印照出他俊朗的面部轮廓。
他回忆着姐姐目送自己时，那双水润的眼，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泪来。
姐姐真的好可爱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