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两人起床后表现的都非常不自然。
江霜尽可能躲避姐姐的视线,尤其是那张自己亲吻过的唇,他的视线是一点儿也不敢多停留。
洗漱台前,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生厌恶。
这种事后清醒的感觉让他极其自责,昨晚刚享受了姐姐那张柔软的唇,今早就开始反思自责。
自己对姐姐的这份爱恋早就深入骨髓了,成了一种本能。
这不可能发生改变,他只能祈祷姐姐对自己也抱有这种情感。
他不奢求姐姐多么喜欢他,一丝丝就好。
江露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发紧,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伸向下体。
一种又甜又酸,让她脚趾都发软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憋得她想喊出来。
她想冲进浴室质问,不对,是“羞涩地”问弟弟,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还想亲她?
可她不敢。她是姐姐。
街坊邻里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姐弟,相差三岁的亲姐弟。
只有寥寥几人知道江家的真实情况。
江露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她说服自己:异父异母的姐弟,跟青梅竹马有什么区别?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产生感情不是很正常吗?
她不是江霜的亲姐姐,江霜也不是她亲弟弟,他们互相喜欢上,天经地义。
对。就是这样。
“姐姐,准备出发吗?”
江霜已经洗漱完了,站在浴室门口。
他的头发草草吹过,几缕湿着贴在额头,朝姐姐那边看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姐姐的脸好红,唇也好红。
他不敢看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还没从昨晚的梦里醒透。
“呜!”
江露甩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一小股风:“我去洗把脸,之后出发。”
她进浴室带上了门,扶着洗脸台站定,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江露脸颊绯红,眼珠子水汪汪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唇有些红,她瞪着自己这张脸,恨铁不成钢地咬紧了后槽牙。
“江露啊江露,你怎么脸皮这么薄?自己幻想一下就给自己整害羞了?”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她想通过凉水让自己的脸降降温。
没用,江露从镜子里看到,脸上的红不仅没能褪掉,反而变本加厉地烧到了脖子,锁骨上面的那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她自暴自弃推开浴室门。
江霜早收拾好了背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手机,上边显示着今日天气预报。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姐姐脸上那层红已经从耳廓蔓延到了锁骨。他把手机攥紧了一圈。
江霜在心里迅速复盘了一遍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他亲她的时候,她有没有皱眉,有没有抽手,有没有下意识的小动作?
没有,姐姐昨晚应该没有被自己吵醒,那为什么看着不对劲,比自己还不对劲。
江露换好了昨天弟弟搭配的那一身。
浅棕色直筒裤,白色针织毛衣,乳白色羽绒服敞着拉链。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一眼,脚下踩的是弟弟铺的那块毛毯,地毯绒毛挠过脚心,痒痒的。
她深呼吸了几口,走到弟弟身前,没抬头看他。
“走吧。”
他们今天要去雾松滑雪场。
出租车一路往北开,窗外的城市渐渐褪去颜色,只剩下白花花的土地。
路边的积雪堆了半人高,树枝裹着冰壳,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两个人在后座各靠一边,中间的座椅空出了一个身位。
司机放的广播在播天气预报,天气晴朗适合户外运动。
一直到车停在滑雪场入口,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江霜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冷空气迎面扑来,带着雪的腥气和人造雪的机器轰鸣声。
雾松滑雪场比网上的照片更大,雪道从山顶铺下来,宽得能并排站二十个人,远处缆车在索道上慢悠悠地滑行,近处有人在雪地上摔成一团,笑声被风吹散。
江霜走在前面,肩膀微耸,双手插在自己的衣兜里。他跟姐姐之间隔着半个身位。这个距离让他浑身不对劲。
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停下来等她一下的瞬间,一只软而凉的手悄悄探进了他右边的衣兜。
像误闯洞穴的蛇。
手指最先触到他的指节,然后整个手都钻了进来,蜷成一个小团,贴在他的手背上。
江霜的大脑短路了一拍,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他张开手掌,把那只手整只包住了。
姐姐的手在他手心里缩着,指节微凉,掌心渐渐变热。
江霜没有勇气扭头去看姐姐的脸,他直视正前方,步伐不变,脸上绷得纹丝不动。
只是手掌在衣兜里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一些。
江露的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
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张着小口吐息,热气在围巾和脸颊之间的狭窄空间里来回循环,凝成一层温热的水汽。
她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想明白。就是觉得,既然弟弟昨晚偷偷亲了她,那应该是喜欢她。喜欢她的话,就不会拒绝她把手放进去。
结果就是他没有拒绝,他握住了。
她把脸往围巾里又缩了缩,眼睛盯着脚下的雪地,嘴角的弧度藏在围巾后面,谁也看不见。
“姐姐,现在要进去吗?”江霜的声音干巴巴的。
“啊。”江露眨了一下眼,“嗯,进去吧。”
江霜站在原地,后背对着停车场,正面迎着雪场入口。
他的右手在衣兜里握着姐姐的手,攥得又热又潮,左手垂在另一侧,握着拳,指节攥得发白。
他把自己心里那份快要决堤的紧张全宣泄在左手的拳头上了,一次一次攥紧。
两人在雪场大厅领了装备。双板,滑雪杖,护目镜,头盔。
工作人员给江霜拿了大一号的鞋,他蹲下来换,江露在旁边站着低头看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换好装备,两人坐缆车上初级道。
缆车座椅摇晃着离开地面,树梢从脚下滑过。江霜全程看着窗外,右手搁在扶手上,离姐姐的手只有几厘米。
他没有把手收回去,也没有再往前伸,江露也把自己的手搁在扶手上,也没有动。
两颗心隔着手臂之间那几厘米的距离,在缆车的嗡鸣声中各自怦怦作响。
初级道坡度不算陡,雪面压得平整,边缘积着被铲到一旁的人造雪。
周围稀稀拉拉几个滑雪者,有的在练习犁式刹车,有的直接从半坡摔到坡底,雪沫溅得老高。
江露把雪杖往地上一撑,试着往前滑出两步。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滑雪,动作生疏小心。
他们并肩往下滑了一小段,江霜在左边,江露在右边。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雪的寒冷。
江露滑得比弟弟稍快半个身位,围巾被风掀起来在身后飘。
“姐姐,小心点。”江霜喊了一声。
话音还没落地,江露的右板撞上了雪面下一块硬邦邦的冰疙瘩。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双板向两边岔开,整个人往前栽去。
江霜看见她倒下去的瞬间,小腿发力想要刹车,但他刹不住,不仅刹不住,方向还偏了。他的雪板直直地朝着姐姐倒下方向滑去。
那一秒被无数眼睛分割成了碎片。
江露摔在雪地上,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然后整个人侧翻过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压过来,带着一股巨大的惯性。
江霜重重地撞在了她身上。
脸颊撞上脸颊,头盔碰头盔发出一声闷闷的塑料响。
他的嘴唇擦过了她的脸,江露的额头抵住了他的下巴,雪溅起来,灌进后颈和袖口,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江霜撑起半身,发现自己正手脚并用地把姐姐压在雪地上面,一条腿插在她的两条腿之间,膝盖顶着她的腿侧。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垫在了她的后脑下面,掌心里全是冰冷的雪渣。
他低头看姐姐。
江露仰面躺在雪地上,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发丝滑进脖子里。
护目镜歪了,露出一双被撞懵了的大眼睛,眼眸被阳光照的明亮。
她的嘴唇微张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撞在他的冲锋衣上。
四周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音,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江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姐姐嘴唇紧抿,睫毛上沾着的雪粒正在慢慢融化。
“姐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听得见。
江露没有回答,她的嘴唇还在动,可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弟弟的手还垫在她的后脑下面,温柔有力。
两个人保持着压在雪地里的姿势,谁也没有动。
远处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哨,尖锐地划过雪场上空。
两个人同时别过脸。
江霜翻身坐到一边,大口喘着气,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
江露从雪地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围巾也散了,羽绒服领口灌了雪。她低垂着眼整理护目镜,重新戴好,把围巾使劲往下拽。
她的耳尖红透了,不知是被雪冻的还是被什么别的烧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抖。
“……还滑吗?”江霜把雪杖递给她,声音沙哑。
“滑。”
她接过雪杖,没看他,撑地往前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道上画出两行歪歪扭扭的轨迹,再也没有撞在一起过。
傍晚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渐晚。
房间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床头柜上多了两瓶酒店新换的矿泉水。
江露踢掉厚重的羽绒服,光脚踩上那块弟弟铺好的毛毯,脚底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的脚丫冰凉,滑雪时里边灌进了好几次冰雪,冻得发红。
江霜站在姐姐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姐姐,垂眼意外看到被冻的通红的脚底。
他去酒店前台要暖水袋,却被告知没有,心中暗暗吐槽:星级酒店也不过如此!
回到房间,他看到姐姐正在用热毛巾暖脚。
“姐姐,我来吧。”
他坐在床沿拿过热毛巾,重新浸了遍热水后慢慢擦拭怀中姐姐的脚丫。
每每捋过一遍,那十只脚趾就像花朵一样盛开又蜷缩。
江露当然察觉了弟弟痴呆的目光,她心里吐槽:果然是色批!
转念一想,色就色吧,只要喜欢自己就好。
弟弟的手慢慢拂过红肿的脚,她的心也被一遍遍拂过。
她等不及了,她手掌发抖,喉咙发干。
她想吻弟弟。
“江霜。”
江霜抬头,对上姐姐水润的眸子。
“亲我。”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