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间，一家四口拎着大包小包开车回了农村。
江城没雪，湿冷的空气冻结了村里的泥土路，他们开车有些颠簸。
“这村里也不想着铺铺路，每次回家都这么艰难。”
刘爱霞坐在副驾驶抱怨，她是一家四口中回家最勤快的一个，每每有了时间就要回村陪江霜的爷爷奶奶坐一会。
“听说明年会修，南们也不常回，再等等吧。”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刘爱霞嗔怪他，江御龙闭嘴了，他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姐弟两人，都在一声不吭的低头玩手机。
江霜收到了姐姐的绿泡泡：撒手！
他不回，反而紧了紧握住姐姐的那只手。
他们把手伸在前座的靠背后面，卡了个视野盲区。
手里的爪子很不老实，扭动着总想逃跑。
江露单手托着手机继续打字：你不松手我就不理你了。
放之前江霜可能就被吓到了，可现在登场的是“熟练掌握姐姐脸红秘诀”的江霜。
他能看明白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就比如姐姐发的这句话，那就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江露快急哭了，她微微侧过头瞪着弟弟，脸又红了。
这种在爸妈眼皮子底下牵手的感觉让她又爱又恨。
她心里挤满了乱七八糟的感觉，先是害怕，之后心底又涌上来满足感和羞愧感。
通电的酥麻感通过手心一遍又一遍穿梭自己的全身。
“姐姐，我没用力。”
她一怔，目光射在两只纠缠在一起的手上，弟弟真的没用力，他虚张着手，而自己的手老实巴交在他的掌心......撒欢。
随着一阵强有力的颠簸，她迅速抽回了手。
手有些发烫，但更烫的是她的耳朵。
不对啊！刚才明明感受到弟弟用力了，怎么会这样？
她绝对不是欲拒还迎，不是......
江露越想越气，她恼羞成怒发了条消息：“我不会再理你了。”
发完消息一直到了下车，她也没搭理弟弟。
爷爷奶奶的家落在高速公路下，前后有两个院子。
后院一般不住人，只有像是过年这种人多的时候，他们会把后院打扫出来给一家四口住。
那里还养着一条黄狗，拴在小屋子外。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江霜抱着两箱水果罐头走进前院的客厅。
奶奶摘掉了老花镜，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撩好后问：“回来啦，小霜，你姐姐呢？”
姐姐还在车里生闷气......
江霜把罐头放好后解释：“姐姐还在车里，我去看看。”
爸妈也进屋了，村里烧的暖气，客厅要比外边热很多，江御龙摘掉了起雾的眼镜：“爸爸，妈。”
......
车里因为没了暖风，冷空气慢慢侵入，已经有些冷了。
江露坐在后座，她靠在车门上刷手机，弟弟三分钟没来了。
咚咚咚。
一阵敲玻璃声响起，江露知道是弟弟来了。
她抬头，车玻璃是雾气蒙蒙的，她看不清外边的人。
“姐姐，开门呀，我有东西落里边了。”
他能有什么东西落下？江露扫视车厢，还真发现了一双棉手套。
她把门打开一个缝隙，捏着手套递了出去。
江霜顺着门缝把手递了进去，摸了摸姐姐的头：“姐姐，咱们出去好不好。”
他决定打感情牌：“里边冷，冻感冒了奶奶该着急了。”
江露听了这话显然有些犹豫，她举起手机飞快的打字：“你现在都不听我的话了。”
江霜回：“那以后姐姐说什么时候让我牵手，我就什么时候牵，可以吗？”
盯着弟弟发来的消息，江露沉思良久，默默点头。
她下了车，快步走在弟弟身前。
“爷爷奶奶。”
她叫了一声，坐到奶奶身旁。
奶奶说了说孙女的长发，宠溺道：“露露又变漂亮了，大学过得怎么样呀？吃的好吗？”
江露乖乖点头：“嗯，大学挺好的，吃的也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爷爷坐在不显眼的地方，抬头打了声招呼就继续看报纸了。
爷爷一直都这样，话少情绪也少。
一般看不到爷爷因为什么事高兴或者生气，他们知道的爷爷最近一次生气，还能追溯到小学的时候，江露非要拉着弟弟去小河里抓小鱼，半路上被爷爷拦住了。
爷爷揪着俩人就打屁股，江露哭着扒拉爷爷的腿，痛哭着阻止他，眼泪鼻涕一起流：“爷爷，爷爷你不要打弟弟，是我拉着...拉着弟弟要去的...我错了爷爷......你打我......不要打弟弟。”
她们姐弟俩大手牵小手，哭哭唧唧着回了家。
晚上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个小鱼缸，里边游动着几条红色的小鱼。
奶奶说那是爷爷骑车子去镇里买的。
......
现在电视旁摆放的鱼缸从拳头大小换成了书包大小。
里边有几条红色草金鱼慢吞吞游动着。
江霜不清楚里边的鱼有没有换过，但自从那天爷爷打了他们之后就变得爱说话了些。
晚上，一家六口围坐在厨房的大圆木桌吃饭。
奶奶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晚上一家人要吃的饭了，荤的素的，凉的热的，盛满了一桌子。
江御龙开了瓶白酒，和他爸一人一只小酒杯喝了起来。
刘爱霞也喝，但她喝的是啤酒。
“露露要喝一些吗？”
江露摇头，她才不喝酒呢，醉了不就又给弟弟可乘之机了吗？
江霜想得美！
这时候江御龙开口了：“露露知道自己的酒量多大吗？”
江露摇摇头，她咽下嘴里的猪肘子：“不知道，我都没醉......”
“一瓶。”
弟弟打断了江露，她咬牙盯着身旁的弟弟。
“应该说是一易拉罐，五百毫升的。”
“露露酒量咋这么小啊，爸爸妈妈都很能喝酒呀。”
“小霜呢？”
“妈我能喝五六瓶吧。”
“这才对嘛！小霜就遗传了我们的好酒量。”
“妈......”
江露嗔怪了一眼刘爱霞，桌子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刘爱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儿子：“小霜，妈不是故意的。”
江霜也不在意这个，他微微一笑：“没事，妈。”
他端起啤酒杯，站起身子：“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姐姐，我敬你们一杯。”
说完把残留在酒瓶里的几口就一口闷了。
坐下后，一只小手一直在戳自己的大腿。
他低头看去，是姐姐。
江霜也伸下去一只手，摊开，像一个等猎物自己上钩的捕兽夹。
野兔犹豫两秒，一头蹦了进去。
江露心想，她现在应该安慰弟弟，让他牵个手怎么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