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灵植峰上,露水还没干。
云栖禾难得没有躺在树上,蹲在花圃前,面前是一株刚冒出头的清毒莲幼苗。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昨晚糯糯说的话——“你前世就会。丹灵共生,用心种花,用心养草。花有心,草有灵。”
他试了一夜。
花只长了一点。不是长得慢,是他的心不静。怕自己学不会,怕自己不够好,怕她失望。
“四师兄,你一夜没睡?”
糯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他旁边,双手托腮。
“嗯。种花。”
“种出来了吗?”
“没有。”云栖禾看着那株幼苗,“它不理我。”
糯糯歪着头看了看那株苗,又看了看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幼苗的叶子。叶子抖了一下,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说,你的手太硬了。”糯糯笑了,“你要轻轻摸,像摸我的头发一样。”
云栖禾愣了一下。他伸手,学着糯糯的样子,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叶子。指尖碰到叶片的瞬间,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心跳——不是他自己的,是花的。
它在呼吸,在生长,在等阳光,等雨露,等有人懂它。和三年前他第一次在丹璃峰种下满山花种时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当成灵植阵法的一部分,只是把手探过去,听它到底想说什么。
“它……”云栖禾的手停在半空,“它说,你终于摸到它了。”
糯糯把手收回去,站起来。
“四师兄,你闭上眼睛。”
云栖禾闭上眼睛。糯糯把小手放在他额头上,手心的字亮了。金色的光从他额头流进去,不是滚烫的,是温温的,像春天的风。
他忽然“看见”了——不是画面,是感觉。
看见五千年前的自己,站在灵植园里,手按在土上,心念一动,满山花开。不是用灵力催的,是用心听的。听每一粒种子的渴望,听每一片叶子的呼吸,听每一朵花的笑声。
那时候他也不说话,只是蹲在土边,一蹲就是一整天。花开了,他笑。花谢了,他也不难过——因为种子还在。
他睁开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团碧色的光,很淡,像萤火。
“懂了?”糯糯问。
“懂了。”
云栖禾把手按在土里,碧光从指尖渗进土壤。
种子发芽了。不是慢慢长,是“嘭”地一下从土里钻出来,嫩绿的茎向上窜,抽叶,结苞,开花。一朵清毒莲在他面前绽放,白的,亮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
云栖禾看着那朵花,愣了很久。种了三年花,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不是他变厉害了,是花愿意了。它听到了他的心,就开了。
“四师兄,你再试试。种一棵树。”
糯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温魂果的种子,递给他。是昨晚四师兄塞给她的那颗——个头最大,红得发紫。她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现在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云栖禾接过种子,埋进土里。手按下去,碧光涌入。
种子发芽,长成一株小苗,再长成小树,开满白色的小花。花谢了,结出青色的果子,果子变红、变紫、变黑,熟透了,沉甸甸挂在枝头。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糯糯踮脚摘了一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眼睛亮亮的。
“好甜!比以前吃过的所有温魂果都甜!”
云栖禾也摘了一颗,咬了一口。确实甜,但不是果子的甜,是那种从心里涌出来的甜。他低头看着那棵树,树上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摇,像在笑。
他也笑了。
“四师兄,你突破了。”糯糯说。
“嗯。突破了。”
“比以前厉害了好多好多。以前你用手种,现在用心种。”她掰着手指头数,“以前花开要三天,现在一下子。以前果子酸,现在甜。你变厉害了。”
云栖禾看着自己的手,碧光还在,暖暖的。想起以前种花——浇水、施肥、等,一直等。花开了,好看,但不会笑。
现在不一样了。能听见花笑,能听见草说话,能听见树唱歌。
他忽然跪下,看着糯糯。
“谢谢。”
“谢我干嘛?”
“谢谢你教我。”
糯糯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像他摸花一样轻。
“四师兄,你教我种花,我教你练心。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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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风快。
灵植峰上长出了一棵三年才结果的温魂树,结的果子比任何灵果都甜。外门弟子跑来围观,内门弟子也跑来。刘全挤在最前面,看着那棵挂满果子的树,嘴巴张得老大。
“四师兄,这是你种的?你种了多久?”
“半炷香。”云栖禾躺在树枝上,嘴里叼着一颗果子。
“半炷香?!”刘全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小师妹教的。”云栖禾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弟子们看着那棵挂满果子的树,又看着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团子,忽然觉得,小师妹什么都会。炼丹会,改丹方会,教剑法会,教炼丹会,教炼器会,教种花也会。
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可她也叫丹璃。给四师兄叫的。叫了,他就会种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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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前几日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突破时的隆重场面,四师兄的突破低调得多——他没去找其他师兄炫耀,躺在树屋上晒太阳,头顶是满树温魂果,手里攥着糯糯刚给的丹。
谢惊尘自己来的,站在树下仰头看那棵突然冒出来的温魂树。
“你种的?”
“嗯。”
“半炷香?”
“嗯。”
谢惊尘沉默了一会儿。
“恭喜。”
“你也快了。她早教过你了。”云栖禾没睁眼。
“我学了。剑法。”
“学会了?”
“学会了。剑会变花了。”谢惊尘拔剑,剑光从剑尖涌出来,变成一朵清毒莲,和云栖禾种的一模一样。
云栖禾睁开眼,看了看那朵剑光凝成的花。
“好看。”他顿了顿,“比我种的好看。”
“不可能。”谢惊尘收了剑,“你种的会笑。我的不会。”
云栖禾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对。我的会笑。”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一朵花,花瓣抖了抖,像是在回应。他笑了,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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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温魂果的核。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凌清晏坐在床边,看着那颗果核,忽然笑了。
“今天四师弟种了一棵树。”谢惊尘说。
“嗯。看见了。”
“半炷香。从前要三年。”
“嗯。从前用手种。现在用心种。”
云栖禾躺在窗外的树屋上,声音飘进来。
“花会笑。”
“嗯。会笑。”
“她教的。”
“嗯。她教的。”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惊尘先开口:“她什么都会。”
“嗯。什么都会。”
“那她为什么还是小师妹?”
云栖禾替师尊回答了。
“因为她想当小师妹。有人宠,有人疼,有人给她炼丹,有人给她送花,有人给她做小玩意。有人背着她满山走,有人让她揪头发,有人让她骑剑。有人陪她种花,有人陪她打铁,有人陪她熬灵乳。有人教她练心,有人教她刻花,有人教她种树。”
他顿了顿。
“当小师妹多好。有你们宠她。”
四个人笑了。
对。当小师妹多好。有他们宠她。她教他们种花,他们保护她。她教他们练心,他们守护她。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可她也叫丹璃。给他们叫的。叫了,他们就会了。
会种花,会用心,会保护她。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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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颗温魂果。红得发紫,熟透了,上面还带着露水。
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你。最甜的。吃了就不累了。——四师兄”
和以前那些纸条一样,最后一个字写错了,涂成一团墨点。
她笑了,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甜的,暖暖的,比昨天那颗还甜。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往灵植峰跑。
“四师兄!果子好甜!”
云栖禾躺在树屋上,嘴里叼着叶子。
“嗯。给你留的,最红的。”
她爬上树,趴在他旁边,揪住他的头发。
“四师兄,你以后会种出更甜的果子吗?”
“会。你来了,就更甜。”
她笑了,把果核塞进他手心里。
“给你。种下去,明年我还要吃。”
云栖禾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核,忽然笑了。
“好。种下去。明年,后年,大后年。你吃一辈子。”
她趴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风吹过来,满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唱歌。
他抱着她,没动。让她揪着头发,让她趴在身上,让她睡着。
她开心,他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