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辞玄又闭关了。这次不是七天，是十天。
他把炼器室的门关上，刻刀从早转到晚，木屑和铜粉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极细的灵丝烧灼后的焦香。糯糯每天蹲在门口，双手托腮，等三师兄出来。
第一天，她等了一上午，门没开。第二天，她等了一下午，门还是没开。第三天，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墨辞玄坐在工作台前，面前堆着一堆木头、铜片、灵丝。他在做一个东西，长长的，有翅膀，像一艘船，但不是船。
“三几几又在做新东西。”她跑去找温知予。
“嗯。做了好几天了。”温知予正在熬灵乳，头也没回。
“做什么？”
“仙舟。会飞的船。”
她愣了一下。“船会飞？”
“嗯。你三师兄做的，什么都会。”
她又跑回去，继续蹲在门口。
第十天傍晚，门开了。墨辞玄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东西，长长的，银色的，有翅膀。船舷上刻着“糯糯”两个字，很小，笔画很深——不是用刻刀一次划出来的，是一层一层加深的，每一层都填了极细的灵铜粉，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的眼睛下面有青痕，手指上有好几道新口子，围裙上全是木屑和铜灰。
“仙舟。”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着谁，“会飞的。”
糯糯从地上蹦起来，跑过去仰着头看。仙舟的翅膀是灵蚕丝和灵铜片编的，每一片羽毛都压了极细的灵纹，和护心镜上的增鸣纹是同一种刻法，但更密、更轻。
她把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片羽毛上，增鸣纹亮了一下，翅膀自己抖了抖，像是在认人。
“它认得我？”
墨辞玄点了点头。他把护心镜上最核心的那道增鸣纹缩小了十倍，刻进了每一片羽毛里——这样就算她飞得太高不小心从仙舟上滑下来，翅膀也会自动调整角度去接住她。
“能坐吗？”
“能。”
她爬上去，坐在船舱里。软软的，暖暖的，有灵蚕丝垫子，垫子上绣了一朵小花，和她裙摆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她扶着船舷，回头看他。“然后呢？”
墨辞玄按了一下船头。仙舟动了，从地上浮起来，离地一尺，一丈，三丈。稳稳地停在半空。
她坐在里面，低头看地面，眼睛瞪得圆圆的。“飞了！三师兄，它飞了！”
“嗯。飞了。”
“我能让它走吗？”
“拍拍船舷。轻一点。”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船舷。仙舟往前走了，在空中，稳稳的，像船在云上走。她高兴得直笑，又拍了拍，仙舟转了个圈，又拍了拍，飞高了一点。
“三师兄，它会转圈！还会飞高！”
墨辞玄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嘴角翘了一下。“别拍太重。会翻。”
她不听，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仙舟猛地往前一冲，她差点从上面滑下来。她赶紧抱住船舷，仙舟晃了晃，自己稳住了——翅膀上的增鸣纹自动调整了角度，按她掉下去的方向反向兜了一下。
她趴在船舷上，心跳得咚咚响。墨辞玄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没说话，但手已经伸出来了，准备接。
她趴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三师兄，我没事。”
她拍了拍船舷，“船船乖，不拍重了。”
仙舟晃了晃翅膀，像是在说“知道了”。
她轻轻拍了拍船舷，仙舟又走了，稳稳的，在炼器室里转了几圈。转够了，拍了拍船舷，仙舟慢慢降下来，落在地上。
“好玩！”她从船上爬下来，抱住他的腿，“三师兄，这个送给我吗？”
“嗯。”
“那我以后能坐着它出去玩吗？”
“能。但要大师兄跟着。”
“好！”
她松开他的腿，又爬回船上，“大师兄在剑云峰，我们去找他！”
墨辞玄推开门，仙舟驮着糯糯飞出去。稳稳的，一步一步的，像船在云上走。她坐在上面，小手扶着船舷，裙摆飘起来，护身铃叮当响。
剑云峰上，谢惊尘正在练剑。看见糯糯坐着仙舟飞过来，收了剑，站在那儿看。
仙舟落在他面前，她从上面探出头。“大师兄，你看！三师兄给我做的！会飞的船！”
谢惊尘看着那艘仙舟——银色的，有翅膀，船舷上刻着“糯糯”两个字，翅膀上的增鸣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他看了一眼墨辞玄。墨辞玄站在后面，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好看。”谢惊尘说。
“当然好看！三师兄做了十天！”
她拍了拍船舷，“船船，给大师兄看看你怎么飞的！”
仙舟展开翅膀，飞起来，在剑云峰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身下。稳稳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惊尘看着那艘仙舟，想起自己的剑——也被她骑着满山跑。三师弟的仙舟比他的剑听话多了。
“三师兄，我们去给二师兄看！”
她拍了拍船舷，仙舟又飞起来，往丹鼎峰去了。
丹鼎峰上，温知予正在熬灵乳。听见外面有风声，抬头一看——糯糯坐着一艘船飞过来，停在门口，船的翅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银色的大鸟。
“二师兄，你看！”她从船上探出头，“三师兄给我做的！会飞的！”
温知予走出来，看了看那艘仙舟。船舷上刻着“糯糯”两个字，很小，但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填了灵铜粉。
他看了一眼墨辞玄——十天的作品，眼睛里全是血丝，手指上新口子叠旧口子。
他转身走进丹鼎峰，端出一碗灵乳。“先喝。飞完再吃丹糕。”
糯糯接过灵乳喝完，把碗还给他。“二师兄，你要不要坐？”
“不坐。太重了，会压坏。”
“那好吧。”
她又拍了拍船舷，“走！去找四师兄！”
仙舟又飞起来，往灵植峰去了。
云栖禾正在睡觉，听见头顶有嗡嗡的声音，睁开眼——糯糯坐着仙舟悬在他上方，正低头看他。
“四师兄，你看！”
云栖禾看着那艘仙舟看了三秒。“三师兄做的？”
“嗯！做了十天！”
“好看。”
他从树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船舷——滑滑的，凉凉的，翅膀上的增鸣纹和他催金边花时用的灵力纹路是同一种刻法，但更轻。
“你要不要坐？”
“不坐。太高了，怕摔。”
“不会摔的！船船很稳！”
云栖禾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小团子，忽然笑了。“你坐吧。我看着。”
她笑了，拍了拍船舷，仙舟又飞起来，在灵植峰上转圈，在树顶上飞，在花圃上飘。
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满了整座山。
傍晚，糯糯坐着仙舟回到丹璃峰。
她玩了一下午，累了，趴在船舷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三师兄，船船累了。”
墨辞玄走过来，把仙舟降下来，停在寝殿门口。“让它休息。”
“明天还能坐吗？”
“能。每天都行。”
她笑了，从船上爬下来，抱住他的腿。“三师兄，谢谢你。”
“不用谢。”
她松开他的腿，跑进寝殿。跑到门口，又回头。“三师兄，你明天还打铁吗？”
“打。”
“那我去看你！”
她跑了。
墨辞玄站在门口，看着那艘仙舟。船舷上的字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光——不是灵铜粉的反光，是仙舟自己在发光。
他把护心镜的核心灵纹缩小了十倍刻进每一片羽毛，又把续断草的纤维编进了灵蚕丝里，这样就算她飞得太高、不小心从仙舟上滑下来，翅膀也会自动去接她。
仙舟晃了晃翅膀，像是在说“明天见”。
他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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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仙舟的船舷模型——墨辞玄用边角料给她做的，很小，刚好够她一只手握住。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她坐了一下午的仙舟。”谢惊尘靠在门框上。
“嗯。坐了一下午。从剑云峰飞到丹鼎峰，从丹鼎峰飞到灵植峰。”温知予坐在门槛上。
“全宗都看见了。三师兄做了十天。增鸣纹缩了十倍，续断草纤维编进了灵蚕丝。”云栖禾躺在树屋上，把今天新摘的清毒莲叶放在窗台上。
“值得。她高兴，就值得。”墨辞玄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刻刀。
明天，还做。她高兴，就做。
她把小模型攥在手心里，睡得正沉，嘴角翘着。
他看着她翘起来的嘴角，忽然觉得十天不算什么——她笑了，他就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