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最近觉得外面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不是昊天宗那种臭，不是幽骨毒府那种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想吐的、像什么东西在烂掉的臭。
她蹲在丹璃峰顶上，手心里托着火，鼻子对着山外的方向闻了又闻。闻一下，皱一下眉头。闻一下，皱一下眉头。
“大几几，外面有很臭的东西。”
谢惊尘正在擦剑，手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是人，不是毒物。是一种没闻过的臭。像……”她想了想，“像坏掉的丹。二几几上次炼坏的那炉，就是那个味道。可比那个臭一百倍。”
谢惊尘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脸色很难看——监测阵盘亮了，不是红色，是黑色。从来没见过的颜色。他伸手摸了摸阵盘，烫的。阵盘在预警。
“是蚀丹幽毒。”他的声音很轻，“真正的蚀丹幽毒。不是上次那种试探，是府主自己炼的。数千年前杀死丹璃尊主的那种。”
谢惊尘的手按上剑柄。“在哪？”
“在黑风崖上。府主怀里。他没放出来，只是打开了瓶盖。”温知予顿了顿，“他在让糯糯闻。”
“为什么？”
“想看她怕不怕。想看她能不能闻到。想看她闻到之后会不会哭。”他看向糯糯——她还蹲在山顶，鼻子对着山外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没哭，可脸白了。
谢惊尘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怕不怕？”
“不怕。”糯糯摇头，“就是臭。闻了想吐。”
“那别闻了。师兄去关。”
“关不上。瓶子在他怀里。他不开盖，我也闻得到。”糯糯拉住他的袖子，“大几几，那个人好臭。他的毒好臭。他一定很痛。”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丹璃圣体，万毒不侵。可她闻得到毒的味道。越毒的毒，越臭。她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也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痛。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别闻了。师兄抱着你。”
“不闻了。”糯糯把脸埋在他怀里，“可好臭。隔这么远都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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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崖上，幽骨府主站在那里。
怀里揣着那个玉瓶，瓶盖开着。黑色的液体在瓶子里翻滚，像活物。毒气从瓶口飘出来，无色无味。可他知道，有人闻到了。那个三岁半的小团子，坐在山顶上，鼻子对着他的方向。她闻到了。她皱眉头了。她脸白了。可她没哭。
“府主，她闻到了。”
“嗯。”
“她没哭。”
“嗯。”
“她不怕。”
幽骨府主把瓶盖盖上，塞进怀里。和那两颗丹放在一起。一颗是她留的，吃了半颗，留了半颗。一颗是她送的，整颗，没舍得吃。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他站在黑风崖上，看着清岚山的方向。那个小团子趴在师兄肩上，脸埋在他怀里。她没哭，可她怕。不是怕毒，是怕他痛。
“府主，还放吗？”
“不放了。”他转身走了，“她闻到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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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璃峰上，糯糯从谢惊尘怀里探出头。
山外的臭味淡了，散了。那个人把瓶子盖上了。
“大几几，他把盖子盖上了。”
“嗯。”
“他走了。”
“嗯。”
“他还会来的。”
谢惊尘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他的味道，酸酸的，苦苦的，辣辣的。”她顿了顿，“他好痛。比所有人都痛。”
谢惊尘没说话。他知道。数千年的毒，蚀穿了经脉，腐蚀了丹田，连骨头都在烂。他每天都要喝止痛的汤药，每喝一口就多活一个时辰。他快死了。所以他想试试，他的毒，她怕不怕。她不怕。她只是觉得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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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躺在小床上，没睡着。
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绒绒，那个人好痛。”
绒汐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他的毒好臭。他一定很痛。比大师兄以前的心魔还痛。比二师兄的手被烫还痛。比三师兄的黑眼圈还痛。比四师兄被揪头发还痛。”她掰着手指头数，“好痛好痛。”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脸。你会给他炼丹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嗯。”糯糯从枕头下面摸出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明天给他。他吃了就不痛了。”
她把丹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那个人站在黑风崖上，怀里揣着毒，也揣着她的丹。他打开瓶盖，毒飘出来，臭的。她皱了皱眉头。他把瓶盖盖上，从怀里掏出丹，放进嘴里。甜的。他笑了。不痛了。她也笑了。在梦里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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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床头多了一颗丹。
不是她昨天留的那颗，是新炼的。加了双倍灵蜜，比昨天的甜。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他的。吃了就不痛了。也不臭了。——糯糯”
谢惊尘站在门口，看着那颗丹。“你要送给他？”
“嗯。他好痛。吃了就不痛了。”
“你不怕他吃了丹，还要放毒？”
“不怕。”糯糯把丹装进口袋里，“吃了甜的，就不想放毒了。”
谢惊尘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师兄去送。”
“好。”她把丹递给他，“大几几，你小心。他好臭的。”
谢惊尘接过丹，走了。走到山门口，把丹放在石阶上。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白白的，圆圆的，像一颗星星。他笑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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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崖上，幽骨府主站在那里。
他看着清岚山的方向，看见一个人影把什么东西放在山门口。他等了一夜，等那个人走了，才走下山。走到山门口，看见石阶上放着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他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也不臭了。——糯糯”
他蹲下来，拿起丹。温温的，滑滑的。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的。暖暖的。
数千年的毒，好像没那么痛了。好像也没那么臭了。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小团子趴在窗户上，正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趴在窗户上，冲他挥手。
他笑了，走了。走得很快。可嘴角翘着，收不回去。
怀里的毒，和丹放在一起。毒臭，丹甜。他把毒往里面塞了塞，把丹放在外面。下次来，拿丹。不拿毒。因为丹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