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糯糯在丹璃峰上玩。
她骑着木马,从剑云峰飞到丹鼎峰,从丹鼎峰飞到灵植峰,从灵植峰飞回丹璃峰。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绒汐趴在山顶的草地上,九条尾巴摊开,像一朵大白花。它眯着眼睛,听着糯糯的笑声,尾巴尖轻轻摇着。
然后,它忽然不动了。
尾巴不摇了,耳朵竖起来了,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竖瞳盯着山外的方向。
它闻到了。
五千年前的味道。杀死主人的味道。
不是毒,是人的味道。穿着黑袍的人,怀里揣着毒,也揣着丹。他来了。
“绒绒?”糯糯骑着木马落下来,蹲在它面前,“你怎么了?”
绒汐没动。它盯着山外的方向,身体绷得紧紧的,尾巴全炸开了,九条,像九把扇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不是平时那种警告,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恐惧和愤怒。
它记得那个人。
五千年前,就是他带着毒,带着人,围杀主人。主人死了,丹魂碎了,散落三界。它找了五千年,等了五千年,终于找到了主人。那个人又来了。
“绒绒,你怕?”糯糯伸手摸它的头。
绒汐躲开了。不是不想让她摸,是要盯着那个人。不能让他靠近。不能让他再伤害主人。
它站起来,对着山外的方向龇牙,九条尾巴全部展开,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谢惊尘来了。他站在山顶上,看着绒汐的样子,手按上剑柄。“怎么了?”
绒汐没理他。它盯着山外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山顶边缘,停下来。
然后仰起头,长啸一声。
不是叫,是啸。长长的,凄厉的,像哭,又像喊。五千年的等待,五千年的寻找,五千年的恐惧和愤怒,都在这一声里。
糯糯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绒汐这样。它总是懒懒的,趴在她旁边,用尾巴围着她,用头蹭她的手。从来不叫,从来不吼,从来不龇牙。
今天它叫了。叫得她心都疼了。
“绒绒……”她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
绒汐没躲。它低下头,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继续盯着山外的方向,继续低吼。
“大几几,绒绒怎么了?”
谢惊尘看着山外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心里清楚——有人在。那个揣着毒、也揣着丹的人,来了。
“它闻到了。”他蹲下来,和绒汐平视,“它闻到了仇人的味道。五千年前,杀死它主人的人。”
糯糯愣了一下。“它的主人?”
“嗯。丹璃尊主。你前世。”谢惊尘看着她的眼睛,“绒汐是你的本命魂狐。它等了你五千年。今天,它闻到了杀你的人。”
糯糯低头看着绒汐。它还在盯着山外的方向,身体还在发抖,尾巴还在炸着。她抱住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
“绒绒,不怕。我在。我回来了。没人能杀我了。”
绒汐的身体慢慢不抖了。尾巴收回来,围住她。它低下头,舔了舔她的手。它不怕了。因为她在。她回来了。没人能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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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崖上,幽骨府主站在那里。
他听见了那声长啸,凄厉的,像哭,又像喊。他认得那个声音。五千年前,他围杀丹璃尊主的时候,也听过这个声音。那只白狐,九条尾巴,拼死护着主人,被打得浑身是血,还在叫。叫了一夜。
主人死了,它没死。找了五千年,等了五千年,终于找到了。它又看见他了。
“府主,那是什么声音?”
“狐狸。白狐。九条尾巴。”他看着清岚山的方向,“丹璃尊主的本命魂狐。它认得我。”
“那它还来吗?”
“会。它恨我。”
“那我们……”
“走。”幽骨府主转身走了,“它认出我了。它一叫,清岚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把她藏起来。藏起来,就找不到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摸了摸怀里的丹。她给的,甜的,吃了就不痛了。
“下次来,不带毒了。带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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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汐站在山顶上,看着黑风崖的方向。
那个人走了。它闻到了他的味道,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它放松下来,趴在地上,九条尾巴摊开。
糯糯趴在它旁边,手搭在它背上。
“绒绒,他走了。”
绒汐的尾巴蹭了蹭她的手。
“你还怕吗?”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脸。不怕。你在。
“那你还叫吗?他再来,你还叫吗?”
叫。他来了就叫。叫给全宗听。叫给所有人听。让他们知道,坏人来了。让他们保护你。
“可你叫得好疼。”糯糯摸着它的头,“你的声音好疼。比二几几被烫还疼。比三几几熬夜还疼。比四几几被揪头发还疼。比大师兄以前的心魔还疼。”
绒汐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点光。不疼。你回来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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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绒汐的尾巴。绒汐趴在她旁边,没睡,耳朵竖着。
“今天绒汐叫了。”谢惊尘说。
“嗯。”温知予说,“监测阵盘全亮了。黑风崖上那个人,来了。”
“他听见绒汐叫了。走了。”
“还会来的。”
“来干嘛?”
“来吃丹。”墨辞玄忽然开口。
三个人看着他。
“他怀里的丹,吃完了。会来要新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没放毒。带了毒,没放。因为绒汐叫了。他怕被认出来。可他还是来了。来闻丹香。来闻她的味道。”他顿了顿,“他会上瘾的。和所有人一样。”
谢惊尘笑了。“三师弟,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墨辞玄没理他。可嘴角翘着,很久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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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绒汐还趴在她旁边。没睡,耳朵还竖着。
她抱住它的脖子。“绒绒,你一夜没睡?”
绒汐用头蹭了蹭她的手。不困。
“他还会来吗?”
会。
“那你还要叫吗?”
叫。他来了就叫。
“那你叫小声一点。太大声了,嗓子会疼。”
绒汐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点光。好。叫小声一点。
她笑了,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往外跑。跑到丹鼎峰。“二几几,今天多炼一点丹!”
“为什么?”
“给那个人留着。他来了,给他吃。吃了甜的,就不想放毒了。绒绒就不用叫了。它叫得好疼。”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多炼一点。给他留着。”
糯糯搬出小丹炉,开始炼丹。灵蜜加了双倍。她炼了一炉又一炉,手红了,不说疼。手烫了,不说疼。炼了十炉,三十颗丹。装进口袋里,跑到山门口,一颗一颗地放。
放完了,拍拍手。“好了。他来了就吃。甜的。”
她笑了,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绒汐趴在山顶上,看着那个跑远的小背影。它忽然觉得,五千年的等待,值了。她回来了。记得它,抱着它,给它炼丹。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它闭上眼睛,尾巴轻轻摇着。睡着了。一夜没睡,现在能睡了。因为他在很远的地方,怀里揣着丹,没揣毒。他来了,也不会放毒了。因为她给的丹,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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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崖上,幽骨府主站在那里。
他闻到了丹香。从清岚山飘过来的,甜甜的,暖暖的。他摸了摸怀里的丹——只剩半颗了。昨天吃了半颗,留了半颗。舍不得吃。
今天又闻到了。更甜的。
他站在黑风崖上,闻了一夜的丹香。天亮了,丹香散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口,有一个人影在放丹。一颗一颗的,白白的,圆圆的,像星星。
他笑了,走了。
下次来,拿丹。不拿毒。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