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骨府主退走之后，清岚山安静了三天。
可谢惊尘没放松。他每天巡山六次，从山门到后山，从后山到灵脉，从灵脉到禁地。剑不离手，剑穗在风里晃，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温知予也没放松。他每天检查监测阵盘十二次，每次都要确认十二个阵盘都在亮。少一个都不行。
墨辞玄也没放松。他每天加固禁制，把炼器峰上每一块石头都检查一遍，松了的重新嵌好，裂了的换掉。
云栖禾也没放松。他每天催生灵植，清毒莲种了一片又一片，从灵植峰种到山门口，从山门口种到山脚下。
全宗都在备战。
“大师兄，山外有人。”这天傍晚，温知予站在丹鼎峰上，看着监测阵盘。阵盘亮了六个，都是黑风崖方向。
“六个？上次不是二十几个吗？”
“走了。留下六个盯着。”
“盯着谁？”
“盯着糯糯。看她每天干嘛，看我们怎么护着她，看清岚的阵法有什么破绽。”
谢惊尘手按剑柄。“让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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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崖上，六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灰袍，衣角上绣着小小的“昊”字。昊天道宗的探子。奉命盯着清岚山，盯着丹璃峰，盯着那个三岁半的小团子。
他们已经盯了三天了。第一天，看见她骑着木马满山飞，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第二天，看见她蹲在丹鼎峰门口看二师兄炼丹，双手托腮，像一只小蘑菇。第三天，看见她趴在灵植峰的树上揪四师兄的头发，揪一根笑一下，揪一根笑一下。
“她好开心。”一个人轻声说。
“嗯。”
“我们盯着她干嘛？”
“宗主说的。看她每天干嘛。”
“可她就是玩。炼丹、骑木马、揪头发。没什么好看的。”
“那就继续看。宗主说了，她做什么都要记下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笑了几次，哭了没有。”他顿了顿，“她今天笑了很多次。”
“嗯。每次揪头发都笑。”
六个人站在黑风崖上，看着清岚山的方向。那里，一个小团子正骑在木马上，从剑云峰飞到丹鼎峰，从丹鼎峰飞到灵植峰。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他们看了很久。
“她好开心。”一个人又说了一遍。
“嗯。”
“我们要抓她？”
“宗主说的。”
“可她只是个孩子。三岁。会笑，会玩，会骑木马。”他顿了顿，“她今天给我们留了丹。”
六个人沉默了。
他们脚下，石阶上放着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外面的人。甜的。吃了就不冷了。”
他们站了一夜，谁也没拿。天亮了，丹还在。纸条被风吹走了，又吹回来，落在丹旁边。
“拿吧。”领头的人说，“她给的。”
一个人蹲下来，拿起丹。温温的，滑滑的。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暖暖的。站了一夜的冷，全消了。
“好吃吗？”
“好吃。”
“那我们也吃？”
五个人一人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暖暖的。
黑风崖上，六个人站在那里，嘴里含着丹，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领头的人开口了。
“回去。禀报宗主。丹尊转世，每天玩、炼丹、骑木马、揪头发。很开心。给我们留了丹。甜的。”
六个人影化作灰烟，消散在夜色里。石阶上，还剩一颗丹。她留了七颗，他们拿了六颗，剩了一颗。风吹过来，丹滚了滚，停在山门口。
绒汐从丹璃峰跑下来，叼起丹，跑回去。放在糯糯枕头旁边。她睡着了，嘴角有笑。丹在她枕头旁边，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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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尘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六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一夜，看他们站了一夜。看他们盯着丹璃峰，看他们不说话，看他们吃丹。他忽然觉得，他们不是坏人。只是等人发丹药的人。等到了，吃了，就走了。还会来的。因为丹甜。
“大师兄。”温知予走过来，“他们走了。”
“嗯。还会来。”
“来吃丹？”
“嗯。”谢惊尘转身走了，“她留了七颗，他们拿了六颗。剩了一颗。”
“剩了一颗？”
“留给下一个。”他顿了顿，“她说外面冷，吃了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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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颗丹。
她昨晚留的，七颗，给外面的人。他们拿了六颗，剩了一颗。
“他们没拿完。”她有点难过，“是不是不好吃？”
“好吃。”谢惊尘站在门口，“他们说好吃。”
“那为什么没拿完？”
“留了一颗。给下一个。”他顿了顿，“外面还有人。还没来。”
糯糯想了想，把丹装进口袋里。“那我今天多留几颗。等他们来吃。”
她跑了。跑到丹鼎峰，搬出小丹炉，开始炼丹。灵蜜加了双倍。手按在丹炉上，金色的火跳出来。稳稳的，暖暖的。丹香飘出来，甜甜的，飘到山外，飘到黑风崖上。
黑风崖上没人，可风把丹香带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人闻到了。停下来，往清岚山的方向看。
“好香。”
“是丹香。”
“谁在炼丹？”
“不知道。去看看。”
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往清岚山走。走到山门口，看见石阶上放着一颗丹。白白的，圆圆的，泛着淡淡的光。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路过的人。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他蹲下来，拿起丹。温温的，滑滑的。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暖暖的。走了一天的累，全消了。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丹璃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小团子趴在窗户上，正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趴在窗户上，冲他挥手。
他笑了，走了。走得很快，可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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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口的丹，少了一颗。
又有人来，又有人拿。每天都有。路过的散修，迷路的旅人，采药的药师。闻到丹香，走过来，看见丹，吃了。甜的。不累了。不痛了。不冷了。然后走了。走了很远，还能闻到丹香。回头看一眼清岚山，山门口有一个小团子，冲他们挥手。
他们笑了。下次还来。来吃丹。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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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位师兄在丹璃峰聚齐了。
糯糯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丹。绒汐趴在她旁边，尾巴围成一个圈。
“今天来了几个人？”谢惊尘问。
“三个。”温知予说，“散修、旅人、药师。都吃了丹。都走了。”
“说什么了？”
“说甜的。说不累了。说不痛了。说不冷了。”温知予顿了顿，“说下次还来。”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给所有人炼丹。”云栖禾说。
“嗯。给坏人，给好人，给路过的人。”谢惊尘说，“她说外面冷，吃了就不冷了。”
“那她累不累？”墨辞玄忽然开口。
三个人看着他。他很少问这种问题。
“她每天炼很多丹。手会疼。”
“她说手不疼。”温知予说，“可肯定疼。她不说。”
四个人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手心的字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明天让她少炼一点。”谢惊尘说。
“她不会听的。”云栖禾说，“她说了，外面冷。要给所有人炼。”
“那就多炼一点。”墨辞玄说，“我看着她。手疼了，我给她刻暖玉。”
“我给她涂药膏。”温知予说。
“我给她送果子。”云栖禾说。
“我背着她满山走。”谢惊尘说。
四个人笑了。她炼丹，他们陪着。她手疼，他们管着。她累了，他们抱着。她开心，他们看着。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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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糯糯又蹲在丹鼎峰了。
“二几几，今天多炼几颗。外面好多人。”
“多少人？”
“不知道。可好多。闻到了。他们的味道，有酸的，有苦的，有辣的。”她歪着头，“吃了甜的，就不酸不苦不辣了。”
温知予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多炼几颗。”
糯糯搬出小丹炉，开始炼丹。灵蜜加了双倍。她炼了一炉又一炉。手红了，不说疼。手烫了，不说疼。手酸了，不说疼。炼了十炉，三十颗丹。装进口袋里，跑到山门口，一颗一颗地放。
放完了，拍拍手。“好了。谁来了谁吃。甜的。”
她笑了，跑了。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谢惊尘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三十颗丹。他忽然觉得，她炼的不是丹，是糖。甜的，给所有人吃。谁来了都有份。坏人来了有，好人来了有，路过的人来了也有。她不怕他们吃了丹还抓她。她说“吃了甜的，就不想抓人了”。
他信了。因为她给的丹，真的甜。
— 本章完 —